正想著，火獅獸突然回來了。
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大夥兒還在吵，心裡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他原本真不想摻和這些破事。
可火獅獸一到，他只能先收住心思，迎上去。
“火獅獸，查得怎麼樣？那家小酒館——到底藏著啥玩意兒？我那會兒進去，就感覺不對勁，可也沒敢深究。”
火獅獸咧嘴一笑，眼裡壓著寒光：
“不是有點不對勁，老大。
是整間屋子，都在等人點火。”
“你那邊到底有沒有摸到啥實錘？”
“不過我也就瞎猜猜，真要下定論，還得看實情。
我就是怕這事兒一扯，扯出一堆壓不住的爛攤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事不是頭一回了——那麼多人眼皮子底下盯著，誰心裡不打鼓？”
“你看見沒？那堆人圍得跟看戲似的，我這心都懸到嗓子眼了。”
“關鍵是那家小酒館，比咱們預想的髒多了。
我真想聽聽，你咋想的？”
“現在反倒覺得，好多事兒都往我以前猜的方向走。
以前嘛，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我怕自己已經被拽進去了。”
“這事兒，怕不是比我想象中深得多。”
阮晨光坐在那兒，腦子裡轉著念頭，可也說不準到底信不信自己那點揣測。
他只覺得，事情越看越不對勁，危險係數一路飆高。
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正順著自己定下的路，一步步往坑裡走。
每個人心裡都想著“查一查”，覺得這事不難。
可現在？誰都知道，這線頭一拽，遲早扯到自己身上。
無奈？當然無奈。
以前能躲，現在躲不掉了。
康默賽特公爵那攤子事還沒理清，阮晨光心裡更慌。
他總感覺，這事早就超出了“正常範圍”。
以前他辦事，乾淨利落，不留尾巴。
可現在……他怕自己是被人牽著鼻子，一步步走進了局裡。
他不是沒想過這背後有貓膩。
但他真沒料到，自己會一腳踩進這麼深的坑。
越琢磨，心裡越堵得慌。
他壓根兒沒覺得這事兒能輕鬆收場。
現在看，好多地方，根本不是他猜的那樣。
以前能裝傻，現在傻不下去了。
為了這事，大夥兒都快被拖成灰了。
可你越想越怪——怎麼最後，反而有種“終於看清了”的解脫感？
火獅獸一開始就覺得這事煩得要命。
阮晨光安排了，他也不好甩臉，但心裡嗤笑：又來一套虛的。
在他眼裡，阮晨光說的，十句有九句是放屁。
可現在？
阮晨光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打懵了。
沒想到這事兒，居然真能這麼快捅到根上。
阮晨光心裡清楚，這群人天天盯著，遲早漏嘴。
可他第一次見到奧拉特貢時，心裡就咯噔一下——那酒館，不對勁。
以前是看走眼，現在是徹底清醒了。
他不是耍花樣，更沒心思玩心理戰。
火獅獸原本以為，阮晨光是故意給他加戲，讓他跑斷腿。
可現在回過味兒來了——
阮晨光不是給他添堵，是早給他鋪好了路。
每一步，都像算準了似的。
越想，火獅獸越有點後背發涼：這人……早就在下一盤大棋了。
阮晨光以前真沒料到，這地方人這麼多，麻煩這麼密。
以前覺得，自己能兜得住。
現在才知道，康默賽特那老頭說的，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真正暗藏的，怕是能把人骨頭都嚼碎了。
他本以為自己早把事辦利索了，心裡還有點小得意。
火獅獸外頭跑得挺利落，線索一條沒斷，也沒惹出大亂子。
他們本來就沒太當回事——覺得到這步，差不多了。
能幹就幹，幹不了就算了。
誰也沒想過，這事會這麼拖垮人。
以前還能裝瀟灑，現在？
連裝都懶得裝了。
太累了。
累得連裝都不想裝。
那些看起來輕飄飄的事兒，背後全是坑。
以前阮晨光壓根懶得瞧，現在？
他不敢不看。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卷得這麼深。
可現在，滿腦子都是——
這到底，還有多少沒說的？
阮晨光這才醒過味兒來——原來事兒不是你幫得越多，別人就越感激你；反而是你摻和得太深，最後連自己都陷進去了。
以前他總覺得，這點破事，動動嘴皮子、打個招呼就能擺平。
誰家沒個難處？幫一把，不就是人情麼？可現在才明白，有些事兒，你一伸手，就不是幫忙，是替人背鍋。
城主科克爾那點心思，他早就看透了：想在奧拉特貢站穩腳，就得拿康默賽特公爵當墊腳石。
明面上是提拔，背地裡是借刀殺人。
可阮晨光自己呢？不也一頭扎進去，以為自己是救火的，結果火沒滅，自己褲衩都燒著了。
以前覺得大夥兒都是聰明人，有分寸，有底牌。
可現在一看，誰都想當漁夫，誰都怕成了魚。
你幫我，我幫你，其實都在算：誰先翻車，誰先認慫。
貝爾公爵那句話，像塊冰碴子砸在心口上：“別拖我下水。”這話聽著輕，可字字都是刀。
不是不講情面，是情面早就被磨沒了。
佛雷德閉嘴了，不是他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你一開口，別人先想的是——你是不是要搶我的位置？你是不是想把我當靶子？
以前覺得，大夥兒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事好商量。
可現在？商量？商量個屁！人人都在偷偷摸摸改棋盤，你動一下，他立馬就換子兒。
阮晨光盯著科克爾那張笑吟吟的臉，再瞧瞧貝爾公爵冷得能凍死人的側影，忽然覺得，自己從前真他媽天真。
他以為自己是在運籌帷幄，結果不過是在別人畫的圈子裡蹦躂。
以前覺得，事兒能壓，人能哄，日子能混過去。
現在才懂，壓得住的不是事兒，是還沒到爆發的時候；哄得住的不是人，是對方還沒算清你的價值。
如今，誰都怕成了那個最先崩的。
誰也不敢退，誰也不敢認輸。
你要是退了，別人就說你心虛。
你要是認了，那你的地盤、你的臉面、你的後路，全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