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就沒指望這事兒能成甚麼大氣候。
只是沒想到,會輪到自己頭上,還被推到風口浪尖。
以前覺得,不過就是場戲,演完了就散。
現在才懂,有人早把舞臺的繩子系在了你脖子上。
他早就把局勢捏在掌心,可現在,手心全是汗。
“康默賽特那邊的事兒,我懶得管。”他嘆了口氣,“那幫人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我這兒,早把能做的都做了。”
“沒人願意在這節骨眼上蹚渾水,最後惹一身騷,不就因為你那點自以為是?”
“真要像從前那樣,把一切收拾得乾乾淨淨,那才是真有本事。
可你……”
他沒說完,只望了眼窗外。
大家都走過這道坎。
沒人真想為這點破事跟人拼命。
誰心裡都清楚——你我都是棋子,只是有人,把棋盤藏得太深了。
阮晨光早就把話撂明瞭:這局,早不是誰贏誰輸的事兒。
是命。
從來沒想過,事兒會這麼快就砸到自己頭上。
現在反倒是覺得,心裡沉得慌。
阮晨光不是不懂這感覺。
只是有些事,你明明看透了,卻還是沒法說出口。
他早就在心裡把這攤子事翻來覆去盤了好幾遍,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要擱以前,他們哪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瞎折騰?能按現在的節奏走,說明從頭到尾,人家都早有準備——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憋得慌。
太穩了,反而像在耍人。
阮晨光心裡門兒清。
但他也知道,這事一旦開了頭,就再難回頭。
你以為能拿捏住,其實早被套牢了。
現在這局面,跟他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是他沒招,是他太清楚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糊塗才是活路。
真較真,反被人當傻子。
沒人真信這事能糊弄過去,可誰都不願當那個掀桌子的人。
阮晨光知道,以前為了這事,多少人暗地裡墊了血本。
現在輪到自己被拖進泥潭,才發覺——人啊,真不怕事兒大,就怕你明明知道不對,還得硬著頭皮往下走。
他第一天踏進奧拉特貢,就覺出味兒不對。
空氣裡都是火藥味兒,藏著的坑,比明面上的還多。
可他早把底牌攥手裡了,只是沒亮出來。
要擱以前,他壓根不會琢磨這麼多。
可現在不一樣了——事態比預想的兇多了。
以前能睜眼閉眼,現在連閉眼都得掂量三遍。
他真沒想靠這事翻身,更沒想過會被反咬一口。
換作從前,誰敢動這種念頭?可現在呢?一動,全盤皆亂。
其實他早就把該做的全乾完了。
沒藏著掖著,也不圖甚麼。
可問題是——大家都坐這兒,誰也不願當那個出頭鳥。
裝睡容易,醒過來,卻怕沒人替你兜底。
“康默賽特公爵怎麼想,我不在乎。”阮晨光心裡早打好了腹稿,“覺得我坑了你?覺得我動手腳?行啊,隨你編。
我沒空陪你演這出狗血劇,我忙著活命呢。”
康默賽特自己心裡也清楚——他那兒子,廢物點心,爛泥扶不上牆,怪不了別人。
事情到這一步,早定型了。
誰幹的,誰心裡有數。
大夥兒心知肚明:這事跟他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可人站在風口上,哪怕沒動手,手也抖得像在風中抖篩子。
阿倫德爾這會兒連話都不敢吭。
他知道自己這次玩脫了。
可要真睜眼看著這破事繼續爛下去,他鐵定會被當成替罪羊。
他現在,就是一腳踩進了冰窟窿,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了。
以前他真沒料到,這小子敢這麼絕。
連親爹的臉都敢撕。
“你以前連提都不敢提的事,現在反倒拿來說事?你當我瞎?”阿倫德爾冷笑,“你從一開始就沒資格插手,別以為自己多有能耐。
你不過藉著這事,想踩著別人往上爬罷了。”
康默賽特聽著,心裡一陣發涼。
他兒子的腦子,小時候是被門夾過嗎?這想法,幼稚得能氣死祖宗。
要不是阮晨光這回狠手逼出他這身臭毛病,誰知道這混賬玩意兒能把整個家族拖進哪條地獄。
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猴耍了。
阮晨光也不是沒做過髒活,可那時是明碼標價,刀刀見肉。
現在呢?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繩,左邊是火,右邊是坑。
貝爾公爵倒看得很開:“這破事,真沒必要繼續耗。”弗雷德也催著回安德琳諾——那兒才是他們的退路,有靠山,才有活路。
不然,光靠瞎折騰,只會把自己耗成灰。
以前還當個事兒,現在?連當個事兒的力氣都沒了。
人吶,有時候不是不想爭,是爭不動了。
阮晨光早就明白,人哪有那麼多火氣,不過是日子久了,心裡頭那根弦越繃越緊,最後碰一下就炸。
“你以前不是說,這是人家的家事,咱別插手嗎?少跟我裝糊塗,你非得去找安德琳諾,圖啥?不就是想靠奧拉特貢家的勢,幫你找你大哥嗎?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心思,我早看穿了。”
“你心裡真沒數?從頭到尾,這事成功率連一成都不到。
你靠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真覺得能翻出天?醒醒吧!你就是在自欺欺人,別人在邊上看著,你倒好,還信你哥能活下來?誰信?”
弗雷德聽完了,腦子嗡的一聲,當場就炸了。
他知道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沒想到能瘋到這地步。
越想越憋氣,越憋氣越覺得事態要脫鉤。
以前裝傻就算了,現在可好,非要把自己硬塞進這灘渾水裡,還非要拽上別人。
更別提阮晨光這人,做事向來不留餘地,一刀見血,從不跟你繞彎子。
“對!我就是想借安德琳諾,借康默賽特公爵的勢找我大哥!怎麼?我錯了嗎?”
阮晨光冷笑,“你天天聽你師傅的話,像條聽話的狗,可你懂你師傅為啥讓你跟著我嗎?你連為啥都搞不懂,還在這裝大尾巴狼?”
“你當自己是個人物?你以為自己在這瞎攪和,能混出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