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要鬥贏誰,是要活下來。
他知道康默賽特盯著阿倫德爾的事不放,根本不是為了查清真相,是借題發揮,借刀殺人。
但他沒料到,自己會變成那把刀。
更沒想到,這刀揮出去,回頭扎的,是自己的胸口。
以前他以為,只要手夠快,心夠狠,就能翻盤。
現在他懂了——在這個局裡,最怕的不是輸,是你連自己甚麼時候輸的,都不知道。
他不恨誰。
他只恨自己,太想證明點甚麼。
現在他明白了:不爭,才是最大的贏。
但問題來了——你不爭,別人就真肯放過你?
他盯著窗外,天還沒亮,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他嘆了口氣,心裡卻清楚——這場戲,才剛開場。
康默賽特公爵那邊,壓根沒真為這事動過真格,就是老拿他兒子當藉口,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家似的。
咱們要是真信了,跟著瞎折騰,那才叫傻。
以前阮晨光覺得,這事嘛,過就過去了,誰閒著沒事揪著不放?可現在不一樣了——人一多,嘴一雜,風向一變,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我到底該不該站出來?該不該吭聲?
不是他心軟了,也不是他後悔了。
是他突然明白:大家走到今天,誰不是踩著泥巴爬上來的?誰還沒個難處?你笑別人倒黴,轉頭自己就掉坑裡了,圖個啥?
他不怪誰,也不怨誰。
可看著一群人,明明手裡有活兒,偏偏非要去別人傷口上撒鹽,還自以為高明,他心裡就堵得慌。
“公爵那老頭,嘴上訓兒子,實際是怕自己臉面掛不住。”阮晨光冷笑,“他兒子丟人,不就是他丟人?裝甚麼慈父?演給誰看?”
他早看透了。
這些個把戲,十年前他就玩膩了。
現在倒好,全又翻出來當寶貝,還覺得自個兒多聰明。
可笑。
沒人真關心這事該咋辦。
大家只關心:怎麼藉著這風,往上蹭一蹭。
誰管你明天是不是摔得鼻青臉腫?只要眼下能撈著點好處,管它甚麼規則、甚麼底線。
阮晨光不攔著,也不摻和。
他早就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該走的路,一步沒少。
該守的底線,一分沒退。
他不是沒脾氣,是懶得跟這些人耗。
他們要演,就讓他們演。
要鬧,就讓他們鬧。
反正最後收拾爛攤子的,永遠不是臺上那群喊得最兇的。
“你看現在,人人都說要‘趁機而上’。”他低聲自語,“可誰想過,風停了,誰還在臺上?”
他不是怕輸,是怕自己也變成那個——明明知道不對,卻還是跟風跳下去的人。
他見過太多人,一開始說“我只看熱鬧”,後來變成了“我非得踩一腳”,再後來……連自己姓啥都忘了。
阮晨光不想那樣。
他早就想明白了: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踩著別人爬多高,而是——爬得再高,也別把自個兒弄丟了。
現在這局面,熱鬧是熱鬧,可熱鬧過頭了,就是墳頭。
他不是不想爭,是覺得——爭贏了,又能怎麼樣?
不如,先站穩了腳跟。
風來,我站著。
風走,我還在。
這就夠了。
阿倫德爾這人吧,幹事兒總愛玩花活,看著不按常理出牌,可說到底,誰還沒年輕過?誰沒踩過坑?
你以為他真不懂別人心裡那點算盤?哼,那幫人裝得跟仙人一樣,其實骨子裡就是想借著事兒撈點好處。
咱們早看透了——不過就是找個由頭,乾點見不得光的勾當罷了。
阮晨光心裡門兒清:到這一步,該走的路都走完了,該下的注也都下了。
真沒必要因為這點破事兒,把自己從前的底子全給掀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事可能會順著自己的心思越滾越大。
真到那時候,那幫人再搞出點稀奇古怪的名堂,那才叫真狠。
另一邊,安德琳諾早嚇得腿軟了。
她知道,一旦奧拉特貢這兒摻進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自己這條命,怕是真保不住。
奧拉特貢在阿提奧沼澤算不上大,但好歹是他們的老巢。
突然冒出一股誰都說不清的邪門力量,誰不心慌?
剛才跟阮晨光那場暗鬥,她連半點氣息都沒感覺到——這種悄無聲息的壓迫感,比刀架脖子還嚇人。
她沒想到,事情竟然比想象中還要陰。
阮晨光表面鎮定,心裡其實也慌得一批。
可他以前啊,總覺得這事攥在手裡穩得很。
哪知道現在一看,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摸清對手的底牌。
他原以為這事兒十拿九穩,現在倒好,反倒得重新掂量每一步怎麼走。
再這麼下去,怕不是自己先被拖進坑裡,連骨灰都剩不下。
“你爸問你,你敢不敢說實話?”安德琳諾聲音發顫,“真把那些邪門玩意兒引進來,你知不知道後果多嚴重?你從來就沒想過別人——你只顧著自己爽!”
“你以為那些東西隨便能玩?你隨手就能壓住?可你現在,慌成這樣,怕得連覺都睡不著——等到真崩了,你想回頭?晚了!”
“咱們是一家人,你真以為我們會害你?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擺個姿態,事兒就自己解決了?太天真了!”
她越說越急:“你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甚麼都拿得住。
可你忘了——這根本不是局,是圈套!人家就是盯著你,等你跳!”
安德琳諾咬著牙說,阿倫德爾卻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哪能不知道?那幫人嘴上說著為他好,實則每句話都是鉤子。
可他還是往下跳了,還當真把他們的鬼話當金科玉律。
她清楚,阮晨光這一招,等於把阿倫德爾過去藏著掖著的髒事,全掀了個底朝天。
她不是不知道弟弟在背地裡搞甚麼名堂。
可她一次次裝瞎,覺得他皮糙肉厚,折騰不死。
誰知道,他那層厚殼底下,早被掏空了。
阮晨光也明白——走到這一步,大家誰手上沒點髒?
誰不是被逼著往前滾?
真要因為這事分個高低,那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