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琳諾真夠狠的。
不藏獸,不設 trap,直接把它們變成‘人’,讓你自己覺得‘這就是普通旅店’。
最可怕的是——你越看越覺得正常,越覺得正常,就越陷越深。”
“這陣法,連我都得看半天才摸出端倪。
她一個年輕丫頭,居然玩得這麼溜?”
“你以為她只會些歪門邪道?不,她才是那口深井。
你看見的,不過是水面上的倒影。”
阮晨光沒說話。
他早知道。
安德琳諾那張臉,年輕得過分。
可那雙眼睛——藏著三十年都沒洗過的血。
他現在才懂,他們從頭到尾,都被人當獵物看著。
每一步,都是她設計好的陷阱。
可你偏偏還心甘情願踩進去。
越想,越冷。
越想,越覺得——
這場飯局,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填肚子。
是為了讓你,忘了自己是誰。
……
“你們都給我睜大眼,”貝爾公爵打了個飽嗝,語氣蔫得像被雨泡爛的草,“手頭上的事,早比你以為的深得多。
可現在呢?真到了這一步,反倒得低頭做事。
本事不本事的,先擱一邊,活下去才是正經。”
他盯著空盤子,眼神飄忽。
香香?早不知道溜哪兒去了。
換作從前,這地兒早被他們一把火燒了,搶完就走。
可現在?每一步都得想三遍。
動一下,怕踩雷。
說一句,怕露餡。
不是他們太慫。
是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阮晨光也懂。
他早準備好了赴死。
可沒想到——死之前,連自己是人是鬼,都快分不清了。
“你沒瞧見嗎?這地方哪兒是隨便誰都能闖的?要沒安德琳諾點頭,咱們能活到這會兒?說實在的,她現在該把裡裡外外都料理乾淨了吧。”
貝爾公爵說的沒錯,阮晨光心裡清楚。
可他壓根放不下阿倫德爾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時間拖得越久,心裡就越發發毛。
萬一出岔子,那可真就全完了。
早先他就把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誰都沒資格在這事兒上添亂。
他這個人,做事從不糊弄,不會因為一時半刻的緊張就讓大家陷在坑裡爬不出頭。
其實大夥兒早就備好了後手,誰也沒指望這事能這麼快見成效。
“你也別急,咱們誰不是早把牌攤在桌上了?真要因為這點事把自己逼成熱鍋螞蟻,那才叫傻。”
“每個人心裡頭揣的事兒,比你想象的還重。
可誰也沒傻到因為這事兒,把自個兒的位子親手砸了。”
能幹到今天這地步的人,誰願意拿自己前途當賭注?只要事兒能往下走,誰都不會自己先垮。
阮晨光從一開始就把能想到的全盤規劃好了,每一步都釘得死死的。
該備的,該藏的,早就落了地。
可現實偏偏不肯給他開門。
他早把能做的全做了,現在連個響兒都聽不著。
阿倫德爾那頭,真要是發了瘋要回去跟那群人攪一塊兒——
康默賽特公爵一聽就懵了。
奧拉特貢的人,向來乾淨。
人和獸之間,靠的是氣息相承,一絲雜念都不能有。
那些馴養的猛獸,能認主,能辨善惡,就因為它們只信一種魂。
一旦沾了汙氣,再想調回來?門都沒有。
阿倫德爾這蠢貨,根本不懂這層道理。
他這麼幹,不是找死,是拉著整個奧拉特貢往懸崖邊上撞!
越想越憋氣。
“你真當那幫人會教你本事?他們圖的從來不是你懂不懂,是你的命!你家裡人會害你?你腦子裡塞的是漿糊嗎?”
康默賽特這話,是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要不是今天阿倫德爾和阮晨光碰上了,他跟安德琳諾壓根想不到,暗地裡早有人在攪水。
本來還以為是阮晨光他們來了,才攪動了風浪。
沒想到——這水早就渾了,就在眼皮子底下,翻騰了不知道多久。
他根本沒料到,阿倫德爾能這麼快,就被人拽進泥潭裡。
越想,越像有隻手掐著他後頸。
阮晨光也覺出不對了,可他不敢動。
安德琳諾的棋局還沒落子,他一出手,反而會打亂節奏。
“說到底,咱們該準備的早就備齊了。
別自己嚇自己,搞得雞飛狗跳。
該走的路,該盯的人,一樣都不能少。
別管為啥,反正,不能亂。”
“最後都得靠自己撐起來,真本事攥在手裡,沒人能因為你一時倒黴就真把你摁死。”
說實話,這些結果早該料到,沒人會為這點破事掀翻整張桌子。
大家心裡都門兒清。
可阿倫德爾還跟康默賽特公爵死磕,吵得臉紅脖子粗。
公爵呢?他根本不在乎這小子從哪兒偷來的招式,只求一件事——別再惹禍了。
可事態早就滑出軌道,比預想的危險十倍。
再這麼鬧下去,回頭怎麼跟上面交代?越想,脊背越涼。
“你們管得著嗎?我不就是想快點變強?你們不教,我找別人學不行?我知道你們看我不順眼,但我可沒偷懶,每一步都按你們說的走!”
“可你們還嫌東嫌西——說白了,不就是嫌我不是你親生的,血脈不純?”
這話一出,公爵當場愣住。
他沒想過,自己最疼、最護著的孩子,會說出這種話。
他記得這小子摔斷腿那晚,是他揹著走了一整夜。
他記得他第一次學會控力,他偷偷塞了十瓶靈髓給他補身子。
可現在,換來一句“你嫌我不夠血統純”?
公爵心裡像被冰錐刺穿。
他自問做事夠狠,夠決,可這孩子,怎麼連最基礎的分寸都不懂?
他不知道,若是這道裂縫裂到自己頭上,會是怎樣的血肉橫飛?
那就別怪我不再心軟了。
“你剛才跟阮晨光打,還沒鬧明白自己為啥輸?你以為他贏你,是因為他藏了甚麼絕活?錯了——是你自己的根,早被掏空了。”
“你自己感覺不到?可這玩意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你瞞著我,偷偷跟安德琳諾學那些邪門玩意兒,都快練出岔子了,還打算藏到甚麼時候?”
“別人能忍,我忍不了!你再碰那些花裡胡哨的歪路,我就親手廢了你這條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