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讓人頭疼到骨子裡。”
“擱以前,你當他是鬧脾氣,一笑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像是喝了假酒,自己把自己催成了瘋狗。”
“你得提防著點,不管康默賽特公爵知不知道,這事兒,別大意。”
阮晨光點點頭,心裡卻咯噔一下——康默賽特公爵是誰?他連這人姓甚麼叫啥都不知道。
可女神居然也讓他小心?說明這事兒真不簡單。
阿倫德爾這人,腦門上就寫著四個字:腦子有坑。
幹了事不認賬,出了事甩鍋快如閃電。
這種紈絝,阮晨光從來懶得留情。
看他眼睛通紅,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分明是殺紅了眼。
阮晨光只能深吸一口氣,先把火壓下去。
“本來就是切磋,輸贏不就是圖個樂呵?我剛到奧拉特貢,人生地不熟,就想找個能說話的人,交個朋友。
你要是上來就要跟我拼命……兄弟,你這熱情,我真有點頂不住。”
“你要真有興趣,咱們現在就可以比一比,看看誰更頂得住。”
阮晨光話一說完,就沒再開口,只是靜靜盯著對面,嘴角微抿,等著對方接招。
他不是想逼人,更不是想爭個高低。
說白了,這事兒本來就沒必要鬧這麼大。
他自己心裡門兒清——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在這事兒上出風頭,也沒指望靠這一戰翻身。
可現在,事情早就不按劇本走了。
他原以為,最多就是吵兩句,動動手,頂天了也就歇菜完事。
可現實呢?
一拳打出去,炸出的火花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都亮。
以前覺得能掌控的事兒,如今全在脫韁。
他不後悔動手,可真有點兒……憋得慌。
“都走到這一步了,你還想收手?”阿倫德爾喘著粗氣,眼珠子紅得像剛從血裡撈出來,“在這兒,誰認慫誰就是孬種。
你怕了?別裝了!這才剛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阮晨光聽得一愣。
這小子嘀嘀咕咕說了啥,他其實沒太聽清。
但他懂——這娃是被自己逼急了,又不想低頭,硬撐著找臺階下。
他早該知道的。
這種時候,誰都不想真撕破臉。
以前遇到這種事,大不了拍桌子罵兩句,轉身就散。
可現在?
每個人心裡都壓著塊石頭,沉得不敢喘氣。
阮晨光能穩住全場,但他也知道——這局面,早就不只是“誰贏誰輸”那麼簡單了。
“行了,別瞎鬧了。”他輕聲說,“你們誰心裡沒數?現在搞這麼大動靜,到底是為的啥?”
沒人答話。
可誰都聽懂了。
這年頭,誰還沒點隱情?
連康默賽特公爵都坐不住了,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死死瞪著阿倫德爾,臉都青了。
“這小子……身上那股子光,不對勁。”
安德琳諾站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她早該覺察的——阿倫德爾最近眼神變了,說話帶刺,走路帶風,像換了個人。
以前他最多是毛頭小子,愛逞強。
現在?
像一頭被甚麼東西掏空了腦子,又硬塞進火藥的野獸。
“最近他跟誰來往?”康默賽特低吼,“要不是阮晨光硬剛這一場,我根本沒注意到他身上的光——那根本不是人該有的顏色!”
阮晨光沒接話,只是擺好姿勢,腳尖輕點地面,像在等最後一聲鼓響。
阿倫德爾果然又撲上來了——
快,狠,亂。
可每一拳,每一腿,表面是雷鳴電閃,底下全是空的。
阮晨光早料到他會瘋,可沒想到,瘋成這樣。
那些力氣,看著嚇人,其實連風都帶不起來。
他躲,他閃,他格擋——
每接一招,心裡就涼一分。
這不是練功走火。
這是被甚麼東西……掏空了魂。
“你兒子,”阮晨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子扎進空氣,“平時都跟誰混?”
“他身上那股子邪氣,是哪兒來的?你真不知道?”
康默賽特臉色一白,喉嚨動了動,沒答。
“回去,查。”阮晨光步步逼近,語速慢得像在壓著火,“查清楚他到底沾了甚麼髒東西。
要是再這樣下去,他撐不過下個月。”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冷:
“坑了他自己,算他活該。”
“可他是奧拉特貢的人。”
“這地方,本來就靠一群野獸撐著邊疆。
沒了它們,外頭的狼早衝進來了。”
“我們只是個小鎮。”
“可現在的鎮子……連自己的孩子,都快看不住了。”
他沒再說下去。
可屋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那沒說出口的後半句。
下一次,他不會停手。
下一次,死的可能就不是阿倫德爾。
而是整個奧拉特貢的命。
說實話,站在這位置上,誰不想借著這風頭換個活法?可真到動手的時候,沒人真敢說自己有那本事撐場子。
越想越氣,越想越沒勁兒。
阮晨光早就不把這當回事了。
他早就摸透了這套把戲——以前誰不是靠這一套爬上位的?人人都心裡有本賬,算得明明白白,可偏偏嘴上不承認,非要裝模作樣折騰點虛的。
“既然都開始玩了,就別整那些沒用的花活。”阮晨光心裡嘀咕,“大夥兒心裡打甚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但你要是真拿這事兒當籌碼,那可真把人當傻子了。”
大家早把這事兒的來龍去脈翻爛了,可偏偏忘了——最該防的,不是對手,是自己心裡那點歪心思。
其實一開始,阮晨光壓根就沒指望這事能像從前那樣,一拳砸下去,全盤崩塌。
阿倫德爾呢?表面看著猛,拳風呼呼響,出招快得跟瘋狗似的,其實內裡早空了。
力氣是大了,可根子散了,勁兒沒個聚點。
一遇上阮晨光這種穩如老狗的對手,他連環出拳,打得花裡胡哨,卻一拳都砸不實。
人一沒底,心就虛。
阿倫德爾自己都感覺不對勁兒了,可嘴上還不服,總覺得是自己沒發揮好。
要是能像過去那樣,把一切都攥在手心,他也不至於這副德行。
可惜,回不去了。
“嘖,這勁兒,比我預想的差遠了。”阮晨光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