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ceton。
一道略顯消瘦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抱著胳膊,目光深沉地望著窗外。
窗戶外面結著冰花,地上還殘存著之前的積雪,只是原本白皙潔淨的雪現在已經變得黑黢黢的,樹枝在風中無力地晃動著,不遠處紅色的哥特式建築屋簷上,閃亮的冰錐正映著陽光,天空是一片灰藍色……
女孩微微舒了口氣,然後垂下眼眸,眉宇間是許揮之不去的陰霾。
此時的她顴骨突出在臉上,眼周圍是厚重的黑眼圈,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她無力地放下雙手,緩步走到書桌前坐下,目光停留在放在桌子上的那個黑色手機上。
她慢慢伸出手,一點一點靠向手機,可是在指尖碰觸到手機的那一刻,她又猛地縮了回來,眼中唯一的亮色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痛苦。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進。”王語彤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臉上搓了下,坐直身體。
門被輕輕推開,一箇中年婦女從外面走進來,女人臉上同樣瀰漫著淡淡的愁容,兩條眉毛緊鎖在一起。
“小姐,飯好了,您下去吃一點吧。”來人走到她桌子前,雙手交握在一起,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請求。
“張姨,等會兒吧,我現在不是很餓。”王語彤很是勉強地牽了下嘴角,雙眸黯淡無光。
說完就拿起一旁的資料夾開啟。
張姨咬了咬唇,手指握緊,遲疑片刻後再次開口:“小姐,您看您都瘦成甚麼樣了……
我們也知道您心裡苦,可是平平和安安還在家等著您,您不能不吃飯呀!
退一步說,您這樣我也沒法跟沈書記交代啊,您就當為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考慮考慮成嗎……”
王語彤的手突然顫了一下,她用力地掐著手中的檔案,牙緊咬著下唇。
片刻後,她終於抬起頭衝著張姨笑了笑:“對不起啊,張姨,也給您添麻煩了,我下去吃一點。”
“不麻煩不麻煩,您只要身體棒棒的,我們不管幹甚麼都心甘情願……”
張姨說話的聲調明顯上揚,原本向下壓著的唇角這會兒也開始慢慢上翹。
說完就走上前,伸手去扶王語彤。
不想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張姨好奇地向外看去:“怎麼有這麼多車的聲音,好像是個車隊呀……怎麼還有救護車?”
王語彤順著她的目光也朝窗外掃了一眼,不過很快就收了回來:“走吧,張姨,去吃飯,你又不是沒見過救護車。”
說完王語彤不再管張姨,起身不緊不慢地向外面走去。
可就在這時,張姨忽然喊了一聲:“小姐,不對呀,好像是來咱們家的,我去看看。”
說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王語彤突然愣在原地,一秒鐘後,她快步走到窗戶前向外望去。
外面六輛車子已經停下。
最先下車的是一群身穿黑色西服、戴著耳麥的人。
接著是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突然,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的眼簾。
一個頭發雪白的老頭被一位年輕的醫生扶著從車子上走下來。
老人下來之後,便快步走到後面的救護車前。
一張輪椅被從上面抬了下來。
下一秒王語彤衝出房間。
等她下樓的時候,院子的門已經敞開。
原本守護在的周圍的便衣警衛這會兒已經站到了院門口。
王語彤瞬間定格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院門口。
那裡有一道身影,一個身穿防護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她身上有不少的線,連在後面的儀器上,周圍幾個醫護人員正一臉緊張地望著輪椅上的人。
童昭陽站在旁邊,同樣是一臉嚴肅。
輪椅上的人正隔著防護鏡,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然後緩緩舉起手中緊緊地握著一張白色A4紙。
上面是兩個黑色的圖案。
第一個圖案是兩個套在一起的圓圈,圓圈並不圓,而是歪歪扭扭的像是波浪線。
第二幅圖案更加抽象,同樣是波浪線就像一根倒立的樹枝,最上面是一個點。
眼淚忽然如開閘的洪水般順著眼角滾落,她的手在哆嗦,她的嘴唇也在哆嗦……
她幾次張開嘴巴,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許久後,王語彤忽然蹲在地上抱著胳膊放聲痛哭。
她認出了坐在輪椅上的人,她也認出了她手裡拿著的那兩個字。
防護服裡的陳曦,同樣淚流滿面。
心電監護儀發出低沉的警告聲,數字也從綠色變成了黃色。
就在這時,王語彤突然站起身,飛奔到陳曦面前,然後猛地把陳曦抱在懷裡:“你身體還沒好,誰讓你來的!”
王語彤用顫抖的聲音說著,語氣中滿是責備:“你想讓我回家,你給我打電話呀……”
陳曦慢慢抬起手,輕輕摟在王語彤的腰上:“一……起……回……家……”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陳曦嘴中傳出。
眼淚又一次順著王語彤的眼角滾落。
她很輕很輕地在陳曦背上輕輕拍了下:“回家……”
兩個女孩緊緊抱在一起,周圍人一動不動,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兩個緊緊相擁的女孩身上。
童昭陽眼中也有水光在閃爍,他仰起頭,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目光再次回到一旁的監護儀上。
“好了,外面冷,咱進屋裡說吧。”見兩個女生遲遲沒有分開,童昭陽輕聲提醒一句。
直到這時,王語彤才慢慢鬆開陳曦,抬手用手背擦了下臉頰:“你有沒有吃飯啊,我有點餓了……”
“走走走,咱快回去吃飯,正好我剛做好。”一旁的張姨立馬引眾人往屋子裡走去。
很快眾人就回到房間裡。
王語彤在陳曦面前蹲下,左看看右看看,眼睛裡依然閃著水光。
陳曦慢慢抬起手,輕輕覆在她的臉頰上,眼神裡滿是心疼。
王語彤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遲疑一瞬,抬手壓在她的手背上,語氣無所謂地說道。“沒事兒,我就是減肥。”
陳曦嘴角終於開始上揚,可眼中的心疼卻更加明顯。
她抬起手指著張姨:“吃……”
“啊,我這就去收拾。”張姨瞬間回過神,快步向廚房走去。
“你們先去車上等一下吧,等會兒還得把陳曦送到普林斯頓醫學中心去,她沒辦法住在這裡。”童昭陽走到一旁,對著武錚悄聲說了句。
武錚上前跟醫生他們交代了幾句,眾人迅速離開。
童昭陽剛轉過身腳步忽然頓住,然後走到王語彤身旁:“彤彤啊,有些話我其實不應該說,但是不說吧,我覺得也不合適。”
童昭陽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陳曦這次來是冒著巨大的風險,下飛機的時候又陷入昏迷中,在這邊休整了三天才算是剛剛恢復到上飛機前的狀態,然後第一時間就跑過來見你了。”
童昭陽微微停頓,眼眸深深地望著王語彤:“她的心意想必也不用我多說,總之現在算是幸運的,她的病情沒有惡化,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說完童昭陽抬手在王語彤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下,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見上面的數字已經恢復綠色,然後才轉身出了客廳。
“怎麼這麼倔啊?為甚麼不能給我打個電話?”王語彤再次回到陳曦身旁蹲下,兩隻手緊緊抓著陳曦的手。
陳曦牽了牽嘴角,輕輕把手從王語彤手中拽出,然後指著自己胸口。
王語彤微微一愣,片刻後,她再次把陳曦的手抓緊手中:“就非得證明你對我的心意唄?哪怕連命都不要了。”
陳曦用力點頭。
“傻瓜,跟汪洋那個笨蛋一樣傻!”
“你……啥……”
……
另一邊沈文君正悄悄抹著眼淚,面前的監控屏已經黑掉。
不過纏繞在她眉間的那股憂鬱,這一刻終於算是舒展開來了:“老陳,現在這事兒總算是解決了,我警告你,不管對洋洋還是對彤彤,以後你要敢甩臉子,我就讓爸收拾你。”
沈文君抬手在眼角擦了擦,瞪著一旁的陳興國,語氣中滿是威脅。
陳興國張了張嘴,苦笑一下,然後無奈點頭。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陳興國,沈文君這才站起身,拿起手機,往別墅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