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慌忙俯身,雙手虛託。
陳曦眼睛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身體卻站得穩穩的,壓根沒有要摔倒的跡象。
汪洋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站直身體。
陳曦面帶期待地看向童昭陽,眼中帶著不可置信。
“是的,容容,爺爺沒騙你。計劃明天晚上十點鐘起飛。
飛行時間大概十一個小時,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今天明天的訓練暫停,確保以最好的身體狀態啟程。”
汪洋不由得皺起眉頭:“童爺爺,不是說要飛十五個小時嗎?太快了,會不會影響小曦?”
童昭陽轉頭望著他,表情似笑非笑,忽然猛地抬起手,用手裡的A4紙在他頭上敲了一下:“最近你就知道在這裡陪容容,還以為你不關心呢。”
童昭陽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不過臉上卻是笑眯眯的。
不敢去看老爺子的眼睛,汪洋嘿嘿笑了下。
“放心吧,我們不是往東飛,而是往北飛,跨越北極,飛極地大圓……”
皺起的眉頭瞬間舒展,汪洋瞬間明白了這是甚麼意思,然後不好意思地抬起手在後腦勺上摸了摸。
“這都是我們研究討論了快半個月定下來的行程,對容容的身體最有利。”
童昭陽再次轉向陳曦:“今天就沒甚麼事情了,你跟洋洋多待會兒吧,老頭子我先去忙了。”
說完,老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揹著手快步出了房間。
房間裡的兩個康復師似乎也察覺到甚麼,對他點點頭,也依次走了出去。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房間裡只剩下監護儀偶爾發出的蜂鳴聲。
陳曦已經坐回椅子上,低垂著眼眸,臉蛋有些紅。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尷尬。
“那個……”
喉結滾動,連張了好幾次嘴,汪洋才終於吐出兩個字。
他下意識向著玻璃隔斷外看去,只可惜上面甚麼都看不到。
陳曦仰起頭,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冷,原本不知道放在哪裡的手慢慢落下。
汪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回腿兩側,然後像個小學生一般,立定站在陳曦面前。
下一秒,陳曦嘴角忽然上揚,眼睛裡的光也變得柔和起來。
“你以後也是我媳婦,能不能不要再天天嚇唬我了。”汪洋無奈地嘆了口氣,很小聲的抱怨道。
這人雖然還沒恢復,可之前的餘威猶在……
關鍵的一點,這丫頭眼神就像會說話,以前是這個樣子,現在即使生病了,依然是這個樣子。
就比如現在,他清清楚楚地從她眼睛裡讀出兩個字——傻子。
話音落下,陳曦嘴角開始慢慢下壓,然後揚起下巴把臉撇向一旁。
“……”
汪洋偷偷笑了起來,心裡暖暖的,還是當年那個古靈精怪的姑娘。
以前倒很少見陳曦這種可愛模樣。
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些,正當他準備俯下身蹲在陳曦面前的時候,陳曦忽然轉過臉,望向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焦急。
“怎麼了?”
剛剛升起的、準備調戲一下她的心思瞬間被慌亂取代,汪洋急忙蹲下,面色緊張地望著陳曦。
“呀……呀……”
陳曦一邊說一邊抬手指著房間外。
汪洋眉頭緊鎖,大腦瘋狂地運轉著:“你牙疼嗎?我這就去叫醫生。”
正準備起身,手卻忽然被一隻小手抓住。
汪洋手猛地一顫,下意識望向那隻抓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
下一秒,陳曦的手猛然鬆開,耳根迅速泛紅,先是羞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變得兇巴巴的。
“呀……呀!”陳曦加重了語氣。
汪洋嘴巴張了好幾次,擰著眉頭無聲地跟著重複,可壓根還是搞不明白到底是甚麼意思。
陳曦眼中已經帶著明顯的憤怒。
“你別生氣好不好……我……我現在就找康復師過來,他可能能聽懂……”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扭過頭飛奔出房間。
心臟已經開始砰砰亂跳,現在壓根不需要懷疑,再重複下去,這丫頭指定要把他“切”了。
著急忙慌地跟康復師說了一下,然後小跑著返回。
陳曦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這才又對著康復師“呀呀”地說了起來。
“您是要找林妍小姐嗎?”康復師皺眉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曦快速點頭,然後汪洋就感覺到一道同樣的目光再次向著他看了過來——大傻子!
汪洋訕笑著抬起手:“我現在就給妍妍打電話。”
說完再次跑出房間。
“呀呀……妍妍……”
轉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汪洋無可奈何地搖頭……
沒多會兒,林妍就從公司裡趕了過來。
當聽到說馬上就要啟程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卸下了甚麼擔子一般,重重地舒了口氣。
“以後就別折騰了,好好對她們兩個,她們都那麼愛你,不要辜負她們。”
說完,林妍抿住唇對著他點點頭,快步走進房間。
汪洋剛跟著進去,陳曦卻抬起手指著房間大門。
“小曦讓你出去。”林妍幾乎是秒翻譯。
“呃……”
喉結動了動,本想說些甚麼,可是看到兩個女生看向自己那帶著威脅的眼神,汪洋只能默默退出房間。
站在房間外的玻璃隔斷前看了一會兒,汪洋嘴角開始慢慢上揚,然後雙手握拳用力地在空中揮舞兩下。
下一秒,人已經飛奔二樓而去。
此時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兩個小傢伙說幾句話:你們的媽媽要回來了……
曾經覺得每一天都過得特別快,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從微亮變成了昏暗,而最心愛的人已經離開了有三個多月,這三個多月卻又是那麼的漫長。
可今天卻感覺似乎變得更加漫長了……
明明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可太陽依然在東方。
汪洋捏著手機,站在兒童活動室的窗戶前,望著東方藍色的天空,思緒在亂飛:彤彤……明天我就能見到你了……
終於熬到了下午。
給王語彤發去兩個小寶寶玩耍的錄影之後,汪洋才默默收起手機,重新回到陳曦房間外。
本以為兩個女孩是在說甚麼悄悄話,可陳曦卻坐在一張特製的桌子上,手裡握著一隻黑色的記號筆,不停地在紙上畫著甚麼。
她眉頭緊鎖,額頭上已經冒出晶瑩的汗珠。
林妍拿著粉色毛巾站在一旁,時不時抬手在她額頭輕輕擦拭一下,看向陳曦的眼神中滿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