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彤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眼神，眼圈有些泛紅，不過很快就低下頭。
林妍眼睛在兩人臉上掃過。
汪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攥緊，同樣移開目光，呼呼地對著螺螄粉吹了幾口氣，顧不上燙，直往嘴巴里塞。
飯桌上忽然變得安靜了些，小店裡這會兒也沒有甚麼人，氣氛也跟著壓抑起來。
好在這時，林妍終於打破沉默，抬手把一塊糖蒜放在王語彤手邊。
“小曦的事你別擔心了，我這兩天一直在勸她。她就是太倔，怕影響到你們兩個的感情，一切都會好的。”
林妍轉頭，目光在汪洋臉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就在他以為林妍想對他說甚麼的時候，她卻重新看向王語彤。
“不要因為小曦的事情影響你們的感情，這件事不怪你，更不是你的錯……只是小曦實在是太愛你了，所以才做出這樣極端的舉動……”
林妍慢慢說著，汪洋的手顫了下，胸口慢慢湧出一股酸澀之意，就像嘴巴里那酸筍的味道。
不同的是，口裡的筍帶著一股鮮酸味，清新爽口，而心裡的那股感覺更多的卻是苦澀。
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汪洋偷偷往王語彤的臉上看去。
王語彤抿著唇，出神的望著面前的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林妍說。
又過了一會兒，小店裡終於來了新的客人，老闆娘上去招呼，周圍的氣氛也變得熱鬧起來。
林妍也換了話題，不再提陳曦的事情，而是說起眼前螺螄粉的味道好像跟之前吃的有很大的不同。
他當然明白她的用意。
汪洋微微嘆了口氣，對林妍投出一個感激的眼神。
一頓飯之後，王語彤的情緒似乎明顯好了很多，纏繞在眉頭間的那股陰鬱，也慢慢消散了去，眉眼間彷彿又變成了之前那種陽光模樣。
壓在心頭的那團鬱氣好像在慢慢消散，汪洋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氣。
“好了，我要走了，公司裡還有事。”林妍彎了彎嘴角，調皮地眨眨眼睛。
猶豫了片刻，看向他們的手，接著伸手抓住兩人的手腕，放在一起，“你們要好好的啊，小曦這個樣子可不是希望看到你們這麼消沉。”
林妍裝作一副十分嚴肅的模樣：“尤其是你啊，汪洋，多對彤彤上點心，你看她瘦的，你平時都不關心她嗎？”
汪洋連連點頭，眼神寵溺地望向一旁的女孩。
王語彤嘴角有些勉強地彎了下。
“好啦，小曦馬上就醒了，開心一點。”抬手拍了拍王語彤的胳膊，林妍再次笑起來，然後就衝他們擺擺手，“我走了啊，明天見，司機在那邊等我。”
說完轉過身，快步向著馬路邊走去。
一輛黑色的賓士車停在路邊。
直到車子啟動消失在視線中，汪洋才收回目光。
王語彤臉上的笑容，這會兒卻已經不見了，見他看她，這才牽了牽嘴角，然後把手慢慢從他手中抽出，眼底的痛楚一閃而過。
“你去公司忙一會兒吧，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不知為何，王語彤看向他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種陌生的感覺，好像兩人之間無形中多出一道牆。
“彤……”
“我回青衿語，歐洲那邊市場拓展的挺好的，訂單比較多……”
嘴巴剛張開，王語彤就開口道。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對著他笑了笑，猛地回過身，快步向著青衿語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女孩的肩膀聳動了幾下，兩隻手緊緊地攥著，眼睛望著地面。
正當他想追上去的時候，王語彤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已經抬起的腳步終究還是收了回來，汪洋緩緩攥緊雙手，用力地在掌心掐著，眼睛凝望著王語彤的背影。
剛剛已經變得有些輕鬆的呼吸，這一刻再次變得沉重無比。
回到公司，整個人就處於失神狀態。
桌子上已經堆了滿滿當當的一堆檔案，手雖然在翻動，可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更不用說財務報表上那密密麻麻的數字。
汪洋嘆了口氣，猛地把資料夾摔在桌子上，抬起手在電話上狠狠地按了四個數字。
不多會兒童馨兒就推門走進來。
“幫我把這些檔案處理一下，我還有事。”
說完，也不管童馨兒那疑惑的目光，隨手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向著辦公室外走去。
十一月份的申江邊上已經帶著絲絲涼意，冰冷的江風時不時吹來。
身上單薄的衝鋒衣根本就抵不住涼風的侵襲，汪洋忍不住哆嗦一下，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兩手扶著冰冷的欄杆，望著眼前渾濁的江水，心卻像是被一隻手死死地捏著，幾乎要捏爆，卻根本掙脫不開。
汪洋垂下眼眸，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最近王語彤的種種。
整個人沉默寡言，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曾經每次牽手都是十指相扣，而現在經常只能握那麼一小會兒，她就找理由分開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慢慢浮起，汪洋指甲死死地掐著冰冷的鐵護欄，心裡不停吶喊著。
陳曦依然躺在病床上……
媳婦又是那麼的傷心……
到底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鬆開鐵護欄，握緊拳頭，狠狠的在上面敲打著。
噹噹的聲音，像是錘頭敲在胸口上。
心情不僅沒有絲毫緩解，反而讓胸口塞著的那一團絕望愈發明顯。
直到周圍亮起成片的霓虹燈，汪洋才無力地垂下胳膊，轉身一步一步向著青衿語門口走去。
“你怎麼才來啊？彤彤都走了好一會兒了。”
推開門的瞬間，樂語皺著眉頭，面帶疑惑地問。
汪洋有瞬間的愣神，目光在工作室裡掃過，哪裡還有媳婦的影子。
“汪總，你是跟彤彤吵架了嗎？怎麼最近也不來給彤彤做飯了？”
正在畫圖的沈佳忽然探出頭，臉上並沒有甚麼笑意，反而有種質詢的意味。
一抹深深的苦澀在嘴角綻開，汪洋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他不想來給她做飯麼……是她一直在說不用啊，是她在拒絕，她在躲啊……
努力扯動臉上的肌肉做出一個正常的笑容，汪洋擺擺手，徑直回到車子旁。
回到家，飯菜已經準備好，問起的時候說王語彤已經吃過。
匆匆忙忙往嘴裡扒了幾口飯，然後就急不可耐地來到陳曦房間外。
果不其然，王語彤依然抱著胳膊，無神地望著病床上的女孩。
“彤彤……”
汪洋緩緩抬起手，嗓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