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現在的意識時有時無、時醒時不醒，從病理上來說，她可能是因為之前受到的刺激，但是我覺得……”
童昭陽語氣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王語彤臉色又一次變得慘白，寬鬆的褲管正在微微抖動著。
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上，連兩隻緊緊掐在一起的手都感覺不到了，汪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童昭陽臉上。
“唉……”童昭陽嘆了口氣，轉頭望向病房裡，蒼老的眼眸中帶著一抹濃濃的惋惜，“容容是在封閉自己……”
“甚麼意思？”汪洋眉頭緊皺，急不可耐地問。
“直白地說，她是在求死。”
“她在用這種方式成全你們。”
童昭陽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汪洋瞬間呆住，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王語彤整個人無力地軟下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直到這時，他才驚醒，下意識去扶王語彤。
女孩臉色蒼白得近乎青色，嘴唇哆嗦著，手無力地垂在地上，胸口急速起伏著，可是呼吸卻是那樣微弱。
一連拖了好幾次，都沒有把她拖起來，最後只能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手在不停地顫抖，嘴裡唯一能說的話就是不停重複這一句。
汪洋緊緊的把王語彤抱在懷中。
童昭陽同樣面帶痛苦。
許久後，王語彤猛地仰起頭，眼神希冀地看向童昭陽：“童爺爺，那我現在進去跟她說好嗎？我跟她講清楚，我不會再逼她跟汪洋在一起，只要她能好好的，她說甚麼就是甚麼……”
老爺子回頭看了一眼，眉頭依然緊鎖。
片刻後，他微微搖頭：“不行，你們現在還不能過去見她，她現在身體對你們產生了本能的抗拒，只要你們靠近，她就會精神緊繃，對她的恢復會產生十分惡劣的影響。”
王語彤眼中最後一抹亮光也逐漸暗淡下去。
她無力地抬起頭看向房間裡的病床，整個人呆呆的，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
汪洋努力地安慰著。
可此時不管他說甚麼，王語彤似乎都聽不到了，只是呆呆地望著裡面，整個人一動不動。
好在這時許卿走了過來。
急忙對著許卿使了個眼色，兩人合力把王語彤從地上拉起，沒有再開口詢問任何事，汪洋彎腰直接把女孩抱進懷中，步履匆匆地回到二樓。
坐在床上的王語彤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不管他怎麼呼喚，不管他說甚麼，她就那麼靜靜地向外看著。
從九點多鐘一直坐到中午十二點多鐘，王語彤幾乎是一動未動，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最終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又把丈母孃叫了過來。
“你先出去吧，我跟彤彤說說話。”
許卿遞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王語彤身旁。
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汪洋咬了下嘴唇快步向外走去。
沒有在走廊裡半分停留，幾乎是一路衝出別墅，來到外面的花園。
猛地跪在地上，拳頭像是不要命似的捶打著泥土，一下又一下。
腦海中時而閃過陳曦那空洞的眼眸，時而又閃過王語彤那蒼白的面容。
原本這是一個幸福的家，有兩個可愛的寶寶，有自己心愛的女孩，還有陳曦這樣的至交好友……可如今甚麼都沒有了。
沙礫割進指節，殷紅的鮮血順著破口汩汩而出，可手腕上的疼痛如何能抵得過心裡的那股痛。
許久後，汪洋沉沉地嘆了口氣，緩緩從地上站起。
胸口中那股鬱氣雖然消散了一些，可壓在身上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卻是那樣清晰。
如果可能，當然可以跟陳曦談一談，可現在根本無法靠近，一切只能順其自然，等她健康恢復。
剛剛童昭陽卻說她在求死……
汪洋猛地抬起頭，朝著天空無聲地大喊，兩隻手用力地在半空揮舞，彷彿這樣就能打破這些籠在身上的無形枷鎖一般。
直到氣喘吁吁、精疲力竭，他才無力地垂下手臂。
忽然腦海中閃過當初在青衿語門口的那一幕。
陳曦跟林妍坐在外面的花園，兩人手挽著手，不知道在說甚麼……
下一秒，汪洋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迅速在螢幕上滑動。
在看到“林妍”兩個字的瞬間，指尖都在顫抖。
電話響過三聲之後，終於被接通。
聽筒裡是一片安靜……
林妍已經很久沒有過來了。
從最開始的三天，到慢慢變成一週，再到現在幾乎半個月才過來一次……
他知道她在想甚麼，也明白她為甚麼不過來，可是他又能做甚麼呢？
難道再去跟媳婦商量，要不要把林妍也一起追過來？
簡直荒謬無比。
“有事嗎？我明天過去看小曦，今天還要跟醫院領導確認一下最新的資料遷移方案。”
電話裡的聲音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林妍語氣中透著明顯的客套和距離。
汪洋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幾下，心中那抹愧疚又濃了幾分。
遲疑一瞬，汪洋深深吸了口氣：“林妍，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
轉眼又是半個月。
陳曦的狀態依然時好時壞，有時能認清人，有時又一片迷茫。
幾次去問童昭陽，老爺子都沒有給出明確的回應，只是說問題不大，正在恢復中。
心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沉，那股深深的絕望感充斥在胸口中，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多，幾乎凝成實質。
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汪洋轉頭望向一旁的女孩。
王語彤靜靜地站在房間外，透過玻璃隔斷看向裡面。
原本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現在終於有了一點點紅潤。
房間裡，林妍正坐在陳曦床頭，低聲說著甚麼，臉上時不時露出一抹笑容。
盯著女孩看了片刻，汪洋緩緩抬起手，勾住女孩的手掌，然後緊緊握住。
王語彤的手忽然一僵，下意識蜷縮了一下，又瞬間定住，眼睛飛快的掃了一眼兩人牽著的手，迅速移開。
原本平靜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抹沉重。
“怎麼了？”
汪洋好奇地問，眉頭也皺了起來。
“沒事……”
王語彤搖搖頭，眼睛始終並沒有看他。
正當他有些疑惑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拉開，林妍從裡面走了出來。
原本被他握得緊緊的小手猛地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