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陳曦終於安靜下來，童昭陽對著旁邊的醫生和護士交代幾句之後，悄悄退出了房間。
不過此時老爺子臉上沒有絲毫放鬆的表情，反而比剛剛那會兒顯得更加凝重。
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汪洋用力把腳釘在地面上，繃著小腿的肌肉，努力讓自己站得筆直。
王語彤手哆嗦的幅度明顯變大，臉上最後一抹血色也徹底消失，嘴巴微微張著，呼吸急促，像是那離開水的魚兒。
“童爺爺……”
汪洋急忙上前，用求助的眼神無力地盯著童昭陽。
這一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幹甚麼，王語彤的樣子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紮在他的心裡。
陳曦明明眼看就要好起來，卻因為媳婦一時開玩笑的心思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更讓人難受的是，她在看到他們的時候，就會表現出那樣的驚恐。
“唉……”童昭陽重重地嘆了口氣，蒼老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形。
老爺爺的眼中同樣帶著一抹痛楚。
“用術語說，陳曦這是出現了PTSD的症狀，也就是說你們昨天的那個小小的玩笑，讓她產生了嚴重的恐懼心理，真不知道，這丫頭竟然是這麼的倔。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沒心沒肺，竟會是這樣……”
童昭陽望著房間裡的陳曦，語氣中滿是無奈。
“那怎麼辦，爺爺你幫幫她好不好……”王語彤抬起手抓在童昭陽的袖子上，用力地晃著，淚水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那痛苦而無助的聲音像是在他的心上狠狠撕了一道口子，這一刻一直緊繃著的小腿終於還是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汪洋咬著牙，面色凝重地盯著一旁的王語彤，手指不停揉搓著。
這一刻他真的擔心自己的媳婦會扛不住。
“你們暫時先不要去看她了，讓容容自己好好休息……”老爺子的目光在那雙抓在胳膊上的小手上停留了一瞬，深深嘆息一聲，“甚麼時候等你們能進去了，我會跟你們說的。”
說完童昭陽在王語彤的手上拍了下，又轉身看了眼房間裡面，然後邁著沉重的步子向著外面走去。
下一秒王語彤整個人忽然向下倒去，汪洋身體猛地一顫，迅速上前一步把她撈進懷中。
感覺此刻女孩的眼神已經跟病床上的陳曦一般，空洞中還帶著一絲絕望。
“這不關你的事，我們也是為了她好……陳曦會好起來的……”
這一刻他已經顧不上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哪怕陳家的人就在裡面，只要媳婦能稍微放鬆一些，哪怕得罪了他們又如何？
輕柔的腳步聲忽然在走廊裡響起，然後是門被關上的聲音。
汪洋抬起頭，抱著王語彤的手忽然一僵。
沈文君正站在他們身旁。
他微微嘆了口氣，看向王語彤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惜。
沈文君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把王語彤的手握在掌心。
“彤彤你別自責。童老已經跟我說了前因後果，這事不怨你，畢竟都是我們商量好的……只是陳曦可能一時間接受不了吧……”
沈文君的聲音裡也透著一絲病態，軟弱而虛浮。
王語彤無神地看著地上，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一句話也沒說，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沈文君的話一樣。
沈文君望著王語彤那蒼白的面容看了一會兒，輕輕搖頭，然後慢慢站起身。
“洋洋，你把彤彤抱回臥室，讓她睡會兒，陳曦這邊有我們在，你不用擔心。”
說完沈文君站起身又走進了房間裡。
“彤彤，我們回去休息休息吧。”
聽到門閉上的聲音，汪洋收回目光，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在王語彤耳邊低聲說了句。
王語彤依然呆呆的。
汪洋不再猶豫，彎下腰把王語彤攔腰抱起。
回到臥室，王語彤又哭了一會兒後，才終於沉沉睡去。
汪洋坐在床邊，手不停在女孩後背上輕輕拍打著，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這一刻他能做甚麼？
能讓陳曦立馬醒過來，還是能讓自己媳婦恢復之前那開心的模樣？
手機械地抬起又落下，汪洋無神地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太陽的反光讓那些幾乎是插進雲霄的大樓，泛著金色的光彩，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
可現在卻像是一股諷刺。
曾經是那麼喜歡大城市，那麼喜歡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可真正擁有了這些之後，得到的又是甚麼？為甚麼上天總是喜歡把他扔進這種痛苦而又無力改變的抉擇當中……
……
街道兩旁的高大法桐葉子慢慢鑲上了金黃的邊，可陳曦卻並未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如之前那樣順利地恢復。
她總是喜歡睡覺，就好像突然間沒有了力氣似的，白天大部分時候都是閉著眼睛。
汪洋站在走廊上，面色沉重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剛剛從醫院裡搬過來的時候。
陳曦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除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之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屍體。
從那天以後，童昭陽臉上的笑容就再也看不到了，幾乎所有的醫生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都是低著頭，就像不敢面對他們一樣。
胡秀蘭每次過來都會忍不住落淚，現在已經被沈文君接到了西郊賓館。
咔噠一聲，突然出現的開門聲瞬間打斷了汪洋的思緒。
汪洋急忙站直身體，面色緊張地看著剛剛出來的童昭陽。
“爺爺，怎麼樣了？”
童昭陽搖了搖頭，沉重嘆息。
“我不知道容容還能不能醒過來……”
噹啷……
童昭陽的話還沒說完，一聲玻璃摔在地上的聲音就在走廊裡響了起來。
王語彤呆呆地站在走廊上，腳下是一片碎玻璃渣。
汪洋急忙跑上前，抓起女孩的手俯下身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傭人已經開始清理。
“沒事的，沒事的……”
把女孩抱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汪洋柔聲安慰著。
可是王語彤卻輕輕推了他一下，也不看他，徑直走到童昭陽面前。
“童爺爺，您剛才說不知道小曦能不能醒過來是甚麼意思？”
童昭陽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很是勉強地牽起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臉。
“彤彤，你聽錯了，爺爺沒這麼說。”童昭陽打個哈哈。
王語彤卻不為所動，眼睛依然緊緊地盯著他：“童爺爺，有話您就當著我的面說好不好？沒關係的，我能承受得住。”
童昭陽勉強彎起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眼中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