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那滿含期待的目光中，汪洋只能硬著頭皮進了房間。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跟著走了進來。
汪洋顫抖著手俯下身，湊在陳曦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洋洋，你說話大點聲，不用跟容容說悄悄話。”沈文君紅著眼圈，臉上全是笑，“你爸媽都在這兒，彤彤也在這兒。”
話裡的意思他聽明白了，可是嘴巴張了幾下，卻依然像塞了一團棉花一樣，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
面對著眾人那滿含期待的目光，汪洋只能再次俯下身，儘可能溫柔地說道：“小曦加油！我跟彤彤一直在等著你，平平和安安也在等著陳曦媽媽醒過來。”
說完，汪洋直起身，面色緊張地看向眾人，尤其是站在中間的陳老爺子。
老頭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柺杖在地上咚地頓了下，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之後，轉身出了房間。
汪洋慢慢垂下目光，死死地咬住唇，目光再次轉向病床上的陳曦。
女孩眼睛正盯著他，雖然看起來依然沒甚麼神采，但卻實實在在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兩顆淚珠正順著她的眼角滾落。
汪洋急忙上前，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別擔心，你馬上就要好了，我們是在家裡，不是在醫院。”
這時胡秀蘭也走了過來，眼中充滿了欣喜。
如樹皮般蒼老的手緊緊抓住陳曦的手。
“容容啊，你可知道奶奶多麼擔心呀，萬一你要是醒不過來，奶奶可怎麼活呀……”
見老太太跟陳曦說話，汪洋起身，默默退到一旁。
低著頭沉思片刻後，轉身向沈文君走去，眼中滿是遲疑。
“對不起，沈阿姨，太親密的話，我覺得現在並不適合。小曦的性格你也知道，就算我跟彤彤答應，她未必答應，所以……”
沈文君臉上並沒有甚麼不悅，直到現在，嘴角依然彎著。
她抬起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下：“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你爺爺也是著急，不用管他，回頭我跟他解釋。”
“再說，真要那麼突兀，容容肯定不會同意，就算她再喜歡你，也不會同意。”
“謝謝沈阿姨。”
汪洋用力地點點頭，原本攥緊的雙手終於慢慢鬆開。
雖然心裡明白陳家的期待以及對陳曦的愛護，可是他更在意的是陳曦的心情。
一群人來來回回在病房裡跟陳曦說了許久的話，直到童昭陽過來趕人，大家才依依不捨地走了出去。
到了晚上，別墅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幾個老人都被帶走。
王語彤也總算有時間單獨跟陳曦說說話。
汪洋靜靜靠在窗戶邊，看著坐在陳曦床邊的媳婦，眼中滿是溫柔。
“小曦，你眨眨眼睛。”
三秒鐘後，陳曦輕輕眨了眨眼睛，目光一直停留在王語彤的臉上。
“張張嘴。”
又過了幾秒鐘，陳曦的嘴巴微微張開。
“你看看那邊那個人。”
王語彤抬手指著他。
汪洋立馬站直，原本抱著的胳膊也放了下來。
陳曦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她眼睛裡似乎有光。
“小曦，看我。”
王語彤在笑，語氣卻帶著一絲哽咽。
陳曦又慢慢轉頭看向王語彤。
“小曦……”王語彤抓著陳曦的手，眼淚忽然如決堤的洪水般從眼眶中湧出，“小曦，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嗚嗚……”
淚水同樣順著陳曦的眼角滑落，她嘴巴用力地張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咕嚕聲，似乎是想說話，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淚水不停從她眼角湧出。
王語彤趴在她的胸口，放聲哭著。
陳曦右手向上抬了一下，似乎是想去摸王語彤的臉頰，然而只是掙扎了一下，又重重地垂下去。
“彤彤……”
汪洋低聲喚了一句，胸口卻悶得慌，眼眶也有些熱。
五個多月了，每當看到王語彤坐在陳曦床邊出神，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當初童昭陽幾乎沒給任何有希望的訊號，甚至說恢復時間可能需要三年五年。
那股深深的絕望充斥在心頭，以至於他根本就不敢去想，不敢去想媳婦會是怎樣的心情。
每天只是機械地重複著：給陳曦洗臉擦手，陪她說話，然後去公司……
“對不起啊，小曦，我就是太高興了……”
王語彤急忙抬手，拭去陳曦臉頰的淚痕。
汪洋悄悄從床頭櫃抽出一張紙，正準備去擦王語彤臉頰上的淚珠，王語彤卻直接從他手裡接過紙巾。
先是在陳曦臉上擦拭幾下，然後才隨意地抹了抹自己眼角。
“汪洋你過來。”王語彤對他招招手，“來我這邊。”
心裡閃過一抹疑惑，可看著王語彤那認真的眼眸，汪洋還是快步走到女孩身旁，手下意識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曦，你要能聽懂我的話，你就眨眨眼睛好不好？”
王語彤彎起嘴角，目光溫和地看著陳曦。
幾秒後，陳曦終於眨了眨眼睛。
“我跟汪洋商量過了，以後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們組成一個家。”
王語彤嘴角掛著淺笑，偏頭向著汪洋看去。
汪洋回頭笑了笑。
陳曦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些。
“你去吻她一下。”
王語彤忽然抓住他的手輕輕晃了下，眼中滿是狡黠的笑。
手指忽然有點僵，汪洋有一瞬間的失神。
可是看著王語彤那有些執著的目光，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遲疑片刻，緩緩俯下身。
陳曦的眼睛越瞪越大，就連胸口都開始劇烈起伏。
瞳孔裡清晰映出汪洋慢慢放大的臉，裡面似乎沒有期待，只有純粹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原本平穩的鼻息猛地一滯，隨即變得短促尖銳，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跟著變大。
王語彤嘴角的笑意更濃一些。
汪洋並沒有像王語彤所說的去吻她的唇，而是緩緩向著她的額頭印了一個淺淺的吻，一觸即開。
陳曦身體明顯顫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整張臉痛苦地皺起。
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張開，彷彿要尖叫，卻只溢位破碎的“嗬……嗬……”的氣音。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瞪大的眼睛裡洶湧而出，迅速浸溼了鬢角和枕頭。
幾秒鐘後，那充滿驚駭和痛苦的眼神，開始渙散、失焦。
她不再看汪洋，也不再看王語彤，目光直直地投向上空，彷彿意識再一次從這具無法反抗的身體裡抽離。
先前繃緊的身體徹底癱軟下去。
床頭的監護儀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心率從平穩的80次/分驟然飆升至140以上，血氧飽和度也開始下降……
“小曦，你怎麼了！”
王語彤猛地站起，兩手死死抓著床單，原本滿是笑意的臉龐早已被驚恐覆蓋。
房間外已經響起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