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帶著顫音的囈語,讓汪洋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回應猶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他好不容易慢慢平復的心,瞬間變得如狂風暴雨般。
原本已經撐起來的胳膊也軟了下去,然後整個人都壓在了王語彤身上。
他再也忍不住,兩手顫抖著捧起女孩的臉頰,低頭深深的吻了下去。
唇齒相依間,全是她唇角甜絲絲的味道,混著一絲淡淡的茉莉花香。
攏在他脖子上的小手已經順著他的後背滑下去,輕柔的拽起了他的衣角,身體不自覺的往他懷裡靠,喉間時不時發出細碎的悶哼。
感受著後背那兩隻小手溫柔的撫摸,汪洋只覺得自己已經燒起來了,指尖發麻,連抱著她的手臂都僵硬無比。
“去臥室……”
微微喘息的瞬間,王語彤如八爪魚一般盤在他的身上,在他耳邊細若蚊鳴的說了句。
汪洋登時一愣,然後毫不猶豫的把她從沙發上抱起。
臥室的門咔噠一聲關上,電動窗簾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窗外霓虹燈閃爍著的五彩斑斕的光慢慢消失。
風很輕,夜很靜,只有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和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灼熱的心……
城市的夜,被溫柔裹挾;而千里之外的大山深處,夜色卻藏著另一番清冷的滋味。
訊號剛斷,陳曦盯著暗下去的螢幕愣了許久後才緩緩放下手機。
臉上的笑容跟著徹底消失。
指尖依然殘留著螢幕的微涼,耳邊彷彿依然迴盪著王語彤剛剛帶著笑意的叮囑,讓她注意安全。
真好,他們領證了……
愣了許久,牽牽嘴角,把手機緩緩放在桌子上,光著腳,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露臺上掛著一串風鈴,微風吹過,時不時會有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可現在她卻完全不覺得這聲音有多好聽。
眼睛在風鈴上停留片刻,陳曦回過頭,手扶在木質的欄杆上,輕輕摩挲著。
欄杆早已被長年的山風吹得褪了色,泛著深淺不一的陳舊光澤。
指尖觸上去,能摸到不少裂紋,而且很涼……就像現在的心……
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滿是山野特有的清冽,混著溼潤的泥土香,松針的淡苦味,還有一些不知名野花的微甜,吸一口感覺肺腑被滌盪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處環境的原因,這一刻心底的酸澀忽然淡了些,沒有羨慕,更沒有嫉妒,或許有一點點遺憾。
冰涼的感覺順著腳心往四肢蔓延,她出神的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山野。
大山裡的夜空乾淨的像被水洗過,沒有半分城市霓虹的汙染。
漫天繁星密密麻麻的鋪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亮著耀眼,像是打碎了的鑽石撒在黑絲絨上,連銀河的輪廓都清晰的彷彿觸手可及。
陳曦忍不住呻吟一聲。
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幹淨的夜空。
美的甚至讓她瞬間忘卻了剛剛那一幕……
周遭靜的極致,只能聽到遠處草叢裡蟋蟀有節奏的鳴唱,還有不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叮叮咚咚,像是天然的樂曲。
這樣的寧靜,她從未感受過。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間草木的氣息,額前幾縷的碎髮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掃過臉頰時泛起一陣細碎的癢。
下意識抬起手把那縷碎髮攏到耳後,舉在半空的手忽然僵住。
腦海中忽然閃過來之前那頓飯,汪洋幫王語彤攏頭髮的那一幕。
一股更濃的酸澀瞬間瀰漫而出,苦澀瀰漫在口腔。
陳曦微微嘆息一聲,收回目光。
手指輕輕的摳著欄杆的木紋,灰色的塵土簌簌落下,眼中的失落像是漲潮的海水,再次從心底深處漫起,一點點漫過心口。
剛才在電話裡,她刻意拔高了語調,讓聲音聽起來激動又雀躍。
每一句恭喜都帶著精心演練過的釋然,每一個笑聲都藏著用力的偽裝。
演得快連她自己都要信了——信她真的可以放下。
可掛掉電話的瞬間,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連手機都差點碰掉,所有的偽裝都轟然崩塌……
手死死的扣進木頭中,就連被刺扎進指甲縫中都渾然不覺。
腦海中一幕一幕的閃過汪洋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樣,一次一次閃過他對她說想放棄的時候……
她不是沒有試著接受楊毅。
楊毅很好,溫柔體貼,家世相當,幾乎是所有人眼中的良配。
可是心就像被上了一把鎖,連自己都打不開。
而且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人,一輩子戴著面具,這對她不公平,更對楊毅不公平。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一直模糊到甚麼都看不見……
陳曦慢慢蹲下身,將臉頰貼在微涼的欄杆上,冰冷的觸感透過面板傳來,稍稍壓下了心底那股忽然湧出的酸澀。
指尖緊緊的抓著欄杆,指節繃得蒼白無比。
山間的風越來越涼,帶著夜露的溼氣,吹得她眼眶發酸,鼻尖發緊。
用力深呼吸幾次,再次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影。
墨色的山巒在星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很靜,很美。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留在這裡吧,留在這座遠離城市喧囂,遠離所有熟悉的人和事的大山裡。
這裡沒有汪洋,沒有關於他的任何記憶,不用再刻意迴避。
也沒有彤彤,不用再讓她因為她而憂慮……
她可以留在這裡,守著那一座座矗立而起的希望小學,看著山裡的孩子揹著書包走進明亮的教室,看他們純真的笑臉,看他們在操場上踢球……
她可以守著山間的星光和清風,守著這份極致的寧靜,安安靜靜的生活。
孤獨終老又怎麼樣呢?
至少不用再委屈自己,委屈彤彤。
不用再強顏歡笑,不用去羨慕別人的幸福……
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這裡的風,都會成為她的蘊藉,接納她所有的脆弱與不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紮了根的種子,迅速在心底生長。
抬手猛地在眼角抹了兩把,緩緩坐在陽臺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望著漫天繁星,一動不動的。
這樣真的……很好……
晚風越來越涼,把她的頭髮都吹亂了,寒意透過布料滲入肌膚,可即使是這樣,也不想起身回房間。
山野的星光是那麼的溫柔,撒滿了她的全身,同樣灑滿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