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完，然後抽完血，汪洋靜靜地牽著王語彤的手，從婚姻登記處走出來。
即便已經從裡面走出來，手依然會時不時摸一下口袋，那裡是一個小小的本子，感覺卻是有千斤的重量，心依然在胸膛裡敲著鼓。
掌心裡握著的小手也有些黏黏的，顯然這丫頭的心情也沒有她臉上的那般平靜。
汪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目光重新定格在旁邊丫頭的臉上。
“老婆……”
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心裡就像是在害怕會驚動甚麼一般。
“老公……”
細若蚊鳴的回應聲從王語彤的口中傳出，女孩撲閃著長長的睫毛，眼中帶著濃濃的羞澀，小臉紅撲撲的。
唯獨抓著他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四目相對，幸福的感覺如這溫暖的陽光般環繞在身旁。
耀眼的白光驟然亮起，汪洋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睛。
那位藝術家攝影師依然跟在身後，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手指不停地按著快門，旁邊的錄影師也迅速靠近，鏡頭對著他們的臉。
來到馬路旁邊，才依依不捨的鬆開王語彤的手，轉過身。
“陸先生，要不就請您先……”汪洋對領頭的攝影師說。
然而，話還沒說完，手忽然被拉了一下。
然後就見這丫頭對著陸先生淺淺一笑，“上午沒怎麼拍好，麻煩陸先生把團隊叫過來，我們就從現在開始拍吧，衣服我也換好了。”
汪洋有點懵，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王語彤，隨即嘴角就咧了起來。
“那太好了，正想為你們記錄下這最美好的一刻呢……”
陸先生的麻花辮隨著他興奮的點頭而不停的晃動著。
汪洋偷偷笑了起來。
很快，上午那一群人又迅速湧了過來。
反正時裝是現成的，而且王語彤還特意穿上了高跟鞋，美豔的不可方物，至於他自己襯衣，牛仔褲，板鞋，校園風拉滿，於是兩人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
從甜愛街一直排到外灘，這丫頭身體裡彷彿有用不完的能量，全程沒有坐車，一路步行。
下午的外灘，天朗氣清，微風裹著申江溼潤氣息，漫過濱江步道打在臉上，令人精神一振。
王語彤歡快的在前面跑著，高跟鞋釦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潔白的連衣裙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手裡還攥著剛領的紅本本，時不時回頭衝著他笑。
看了幾次之後，汪洋突然一愣，當即走到正在認真拍照的陸先生身旁，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是否能讓他自己親自拍。
藝術家先生當即點頭。
於是，鏡頭從第三人稱就變成了第一人稱。
再也沒有刻意擺拍的動作，全是這丫頭對著他笑的瞬間。
兩人沿著濱江步道一路走，來來回回走了近兩個小時，直到太陽已經被高樓所阻擋，整個西面的天空變成一片豔紅。
自己的腰都疼了，這丫頭依然歡快的在前面蹦著，只是步子漸漸慢了些，偶爾會下意識地把腳後跟往裡縮，卻還是咬著唇，回頭衝他笑得明媚。
汪洋扶著腰，立在原地氣喘吁吁的，眼睛無奈卻溫柔的看著前面的女孩。
“還有這裡，這裡……”
王語彤歡快地舉起小本本，對著他比了個V型手勢。
汪洋搖搖頭，再次舉起相機。
可是突然發現王語彤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而且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些，連抬手比V的動作都滯了滯。
“怎麼了？”
汪洋立馬收起相機，快步走到王語彤身旁。
丫頭正低著頭看自己的腳。
汪洋立馬蹲下身，接著撩起她的裙襬。
手指突然一顫，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這丫頭左後腳跟已經鮮紅一片，皮早被磨沒了，周圍瀰漫著一圈血跡，真不知道她是怎麼這麼能忍的。
“怎麼這麼傻呀？磨腳不早說？”
看著那血紅的腳後跟，汪洋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針扎一般，抬起頭，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瞪了王語彤一眼。
隨即起身，“陸先生，今天就到這吧，辛苦你了。”
汪洋衝藝術家擺擺手，後者迅速上前把裝置收好。
“我開心呀，好不容易跟你領證，想多留些和你有關的照片嘛。”
似乎是看到他有些生氣，王語彤彎下腰，兩隻小手捧住他的臉，大眼睛撲閃著，語氣帶著哄小孩般的溫柔。
汪洋故作兇狠的盯了她一眼，二話沒說，直接把自己左腳的鞋脫了下來，然後把這個不聽話的丫頭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先穿我這個。”
冷著臉，一邊說一邊把高跟鞋給扔到一旁，自己則直接光腳踩在地板上，抓起她的小腳放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吹著，眼睛卻在四處看。
入眼處根本就沒看到藥店之類的地方。
“走吧，帶你去找個診所消消毒，然後包一下。”
汪洋一邊說，一邊伸出手。
“好嘛……”
王語彤嘟著嘴巴，低聲低下頭，委屈巴巴的，“可是你光著腳啊……”
“我樂意。”汪洋回過頭把她的小手抓在手心，然後故作冷冷的哼了聲。
王語彤撇撇嘴，一聲不吭的跟在他後面。
然而剛走了沒兩步，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腳步也頓住了。
汪洋慌忙蹲下身，又看了一眼。
鞋子雖然大，但卻並不能阻止後跟碰在她那已經破皮的傷口上。
汪洋皺著眉頭，沉思一秒鐘，然後解開剛剛繫緊的鞋子，重新穿回自己腳上。
“上來。”
一邊說，一邊拎著那隻高跟鞋，走到王語彤身前蹲下。
看到這一幕，王語彤突然愣了下，整個人跟著呆住。
腳後跟傳來的灼燒般的刺痛，彷彿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低頭看著身前蹲著的堅實身影，眼眶忽然熱了起來，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高二的那天晚上在水房中。
兩道身影漸漸重疊，重疊成一個清晰的畫面——那個堅實剛毅的背影。
就在這時，汪洋忽然轉過頭，似乎是好奇為甚麼她還沒有上去。
她急忙抬手在眼角擦拭了一下，如高二時那般，輕哼一聲，撲到他的背上。
鼻翼間已經全是他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氣息，除了沒有高二時校服上的洗衣粉的味道。
突然她又想到了一件事，嘴角微微彎起。
然後小手就捏在汪洋的胸前，悄悄的轉了一圈。
“幹嘛呀……”
“說，高二在水房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摸我的？”
悄悄湊在汪洋耳邊，王語彤紅著臉，耳根也熱熱的，腦袋緊緊的埋在他的脖子旁，臉頰也貼在他的臉上，雖然鬍子有些扎人……
“不要冤枉好人好不好？我要不託你屁股，你就掉下去了啊……”
男生的語氣有些委屈。
哼，果然一說就記得，肯定是故意的……
正當她心裡碎碎唸的時候，臉唰的一下徹底紅透。
這個壞蛋……
王語彤整個人都軟在了汪洋的背上。
“這次是故意的……”
汪洋的壞笑聲跟著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