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手機跌落的瞬間，王語彤慌亂地放下手中的勺子，一把又將手機抄在手中。
眼睛又一次死死地盯在螢幕上，整個人一動不動，彷彿上面寫著天要塌了的資訊。
客廳裡靜的彷彿連針掉下的聲音都能聽到，氣氛莫名的壓抑起來。
汪洋滿臉疑惑，緩緩把手中的勺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湊到王語彤面前。
然後向著女孩手裡的螢幕看去。
當看清手機螢幕的瞬間，他的腦袋忽然“嗡”的一聲，手猛地一縮，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螢幕上是一個空間動態，下面的一張照片格外刺眼。
陳曦正依偎在楊毅的懷裡，兩人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陳曦的手舉在半空，比了一個大大的V字。
最上面是簡簡單單的一行字：陪我家大豬蹄子旅遊嘍～
照片下面已經有不少點贊，評論區裡也有許多祝福：
“小公主終於找到真愛啦～”
“要一直好好的哦～”
“老楊總算是抱得美人歸了，要珍惜哦……”
王語彤臉上剛露出的一點笑意，眨眼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手輕輕顫抖著，指尖冰涼，眼中混雜著驚訝、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空落——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螢幕上陳曦的笑臉。
許久之後，她終於回過神，急忙翻開通訊錄，指尖在“小曦”兩個字上頓了頓，才按下撥號鍵。
客廳裡徹底陷入安靜，汪洋小心翼翼地攥緊雙手，擔憂地看著王語彤，身體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難道是陳家又逼陳曦相親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照片裡陳曦的笑不像是作假，而且之前幾次相親，陳曦從來沒發過這類照片，更別說和別的男人這樣親密依偎在一起。
難道……
“小曦，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他皺眉思索時，電話已經接通，王語彤話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怎麼了彤彤？我已經到雲貴啦……抱歉噢，忘了給你發訊息，你不會生氣吧？”
陳曦的聲音像往常一樣歡樂，還帶著點調皮的尾音。
汪洋瞬間豎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語彤握著手機的手。
“你真的跟楊毅在一起了？”
王語彤緊緊咬著下唇，原本紅潤的嘴唇已經毫無血色，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
“對呀，他對我可好了。怎麼？只允許你找男朋友，不允許我找呀？”陳曦的聲音帶著點小不滿，語氣卻依舊頑皮，“大豬蹄子——幫我把這塊魚的刺挑一挑好不好？”
最後那句，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嗲得讓人發毛。
此時，只有楊毅知道，陳曦的聲音雖滿是喜意，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右手攥著的筷子幾乎要被掰折，指節泛著青白。
汪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陳曦用這種聲調說話。
但王語彤似乎習以為常，臉上沒甚麼驚訝，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你……”
“咋了？我的好姐姐，我找了男朋友，你不開心呀？”
“我……”王語彤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幾下，輕輕嘆了口氣，“說甚麼呢？你找男朋友我當然開心。等回來的時候帶著楊毅一起來，我請你們吃飯。”
“這還差不多！到時候可得給我家大豬蹄子準備紅包，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不能讓我丟臉啊。”
“放心吧，保證包個大大的紅包，不讓你丟臉……”
兩人又聊了幾句，陳曦便藉口要吃飯，率先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陳曦，眼中的光隨著螢幕一起暗了下去。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這些，打破原則。
沒有人知道，拍這張照片時，她指尖都在發麻，胸口像被甚麼東西攥著似的，那種撕裂感和不適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盯著桌上的黑色手機看了許久，她緩緩抬起頭，帶著歉意看向楊毅：“這會不會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如果會，我現在就把照片刪了。”
楊毅愣了一下，隨即握緊雙手，眼中閃過溫柔、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他淡淡笑了笑：“當然不會，我這是佔你便宜了，該謝謝你才對。”
陳曦沒笑，只是沉重地點點頭：“謝謝。我先回去休息了，你慢慢吃。明天你要是有安排可以先離開，等回申江後，還需要請你幫忙。”
說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即使這樣，她也沒有回頭，後背繃得像塊木板，腳步急促地走出餐廳。
楊毅出神地望著她的背影，最終化作一聲深深的嘆息，消散在安靜的餐廳裡。
另一邊，放下手機的王語彤還沒回過神，手指不停地在螢幕上滑動，反覆放大、縮小那張合影。
她先是盯著陳曦的眼睛看，又停在兩人依偎的手臂上，那距離近得刺眼，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可照片裡的女孩笑得那麼燦爛，眼尾都彎著，根本找不到絲毫破綻。
汪洋也回到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手機。
看到照片上陳曦笑靨如花的模樣時，心忽然像被人攥緊，指尖發麻，連握著手機的手都僵了。
直到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看清陳曦眼角的笑紋，壓在胸口的鬱氣才稍稍消散了些。
手機螢幕暗下去，茶几上的小蛋糕還剩小半塊，奶油慢慢融化，黏糊糊地沾在油紙，像陳曦那張沒破綻的笑臉。
沉默在客廳裡漫開，新風機的風聲再次變得清晰。
“她應該是真喜歡楊毅的吧？”
許久後，汪洋率先打破沉默，放下手機，往王語彤身邊挪了挪，湊到她耳邊輕聲說。
王語彤這才回過神，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洗不掉的霧，那些原本十分漂亮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此刻卻晃得人眼睛發疼，連帶著心裡也跟著發堵。
她微不可察地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沉重：“應該是吧……她跟我一樣有心理潔癖，不喜歡的人，連靠近都嫌煩，更別說這樣依偎著，還喊‘大豬蹄子’了……”
聽到這話，汪洋的手莫名顫抖了一下，腦海中突然閃過高三那年的畫面——在王語彤家的陽臺，陳曦趴在他懷裡低聲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原來她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汪洋就急忙甩了甩頭，伸手抓住王語彤的小手。
柔軟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像握著一塊溫涼的玉。
他能感覺到，王語彤心裡沒有絲毫喜悅，只有化不開的沉重。
汪洋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氣，深吸一口氣，慢慢彎起嘴角，眼神柔柔地看著她：“我說她怎麼突然跑去雲貴，原來是跟楊毅約會。咱家這小公主，總算找到能管著她的人了。”
王語彤慢慢抬起頭，臉上依舊沒甚麼笑意，盯著他看了一秒，側過身，小腦袋輕輕靠在他身上，眼睛望著窗外，聲音輕得像嘆息，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