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打住。”汪洋擺了擺手，語氣滿是無奈。
“別跟我擺這出。你要記住一點：越是身處高位的人，往往越看重真誠和本心。在他們面前，任何刻意的討好和小心思，都只會適得其反。”
何宇軒重重地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
接著就開始簡單敘述自己在康瑞的現狀。
汪洋默默的聽著，可是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原以為，以何宇軒的能力，再加上AIT在背後的支援，他在康瑞即便不能大展拳腳，至少也能站穩腳跟。
之前他還幫過他，至少把那個徐總給馴服了一下。
可事實卻截然相反。
到現在也沒有拿到實際的權力，更不要說做出甚麼成績。
因為一直在忙人人醫療跟青衿語的事，壓根就沒再去管康瑞，這倒是他的疏忽了。
還有之前童輝曾提過，要把他調到先秦，從最下面的崗位做起，好好的鍛鍊一下，結果現在年都過完了，壓根一點訊息都沒有，就好像把這事忘了似的。
是童輝記性不好，忘記了嗎？顯然不可能。
聽著何宇軒語氣艱澀地解釋，汪洋下意識地收緊了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當初將他放在康瑞，本是存了鍛鍊的心思。
或許，童輝也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馨兒對你……現在是甚麼態度？”
遲疑間，汪洋忽然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猛地抬起頭，目光緊緊鎖在何宇軒的臉上。
不想，這句話卻彷彿一根針一樣穿進了何雨軒的身體中。
何宇軒瞬間變得痛苦起來，臉上的苦澀幾乎要溢位來。
他垂下眼簾，死死盯著自己鞋尖，半晌，才沉重地搖了搖頭。
“馨兒她……對我，還好吧……”
聽到“還好吧”這三個字，以及那拖長的、毫無底氣的尾音，汪洋心裡瞬間一片雪亮。
童馨兒如今在AIT，地位僅次於他，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毫不為過。
她不僅容貌氣質出眾，能力更是拔尖，公司大量事務都經過她手處理。
尤其在他不在時，幾乎能獨當一面。
反觀何宇軒，在康瑞蹉跎至今，乏善可陳。
這種“強者愈強”的落差越來越明顯，更何況童馨兒自小生長於鐘鳴鼎食之家，見慣了各界翹楚、青年才俊……
想到這裡，汪洋不由得深深嘆息一聲。
他的手再次撫上茶杯，杯壁早已早已沒了剛才的溫度。
“宇軒，”他緩緩開口，聲音因凝重而顯得有些低沉，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杯壁上輕輕蹭著，“我說句可能不該說的話……如果實在覺得，彼此差距太大，不如……就算了吧。”
汪洋慢慢抬起頭，一股莫名的苦澀在嘴角漫開。
“老大，我……”何宇軒猛地抬起頭，眼中全是不甘與掙扎，但話未出口，被他再次抬手製止。
汪洋深深地看進他眼裡，眼神平靜溫和：“你知道人人醫療現在的情況。原型機效果超出預期，我已經把它送給陳老爺子親自看過，老爺子非常看好，下一步就是規模化推廣……”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分量，何宇軒豈會不懂？
畢竟陳曦是甚麼背景，他們幾個都是知道的。
何宇軒眼中的光亮隨著他的話，肉眼可見地、一點一點地黯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片灰敗的懊悔。
當初選擇去康瑞，何嘗不是想走一條“捷徑”，更快地做出成績，證明自己？
如今回頭看，這反而是彎路。
若是當初留在人人醫療，或許……
陳老爺子是何等人物，他再清楚不過。
有了這座靠山，人人醫療的前途已是一片坦途，勢不可擋，所有的障礙，都會為它讓路。
人人醫療發展起來，僅僅只是時間的問題……
“老大……”何宇軒喉嚨發緊，聲音乾啞，帶著最後一搏般的顫抖與希冀，“我現在……還能回來嗎？”
“等我先去見童叔叔一面之後再說。”汪洋沒有立刻答應，語氣也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理智，“如果童叔叔那邊不打算讓你去先秦，康瑞那邊，你想留就留。若不想留……人人醫療，永遠有你的位置。
現在的人人醫療，就像兩年前的AIT，一切才剛剛起步。”
“謝謝……謝謝老大！”
何宇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汪洋正想擺手說沒事，突然聽到撲通一聲。
何宇軒竟毫無預兆地，雙膝一彎，直挺挺地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我操！”
汪洋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一抖，茶杯直接脫手飛了出去，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
下一秒就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下子跳到旁邊，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你幹甚麼？！有病啊？！趕緊給我起來！”
他一邊低吼，一邊手忙腳亂地彎腰，一把把何宇軒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雖然知道何宇軒跟自己性格有些像，情緒內斂，甚至有些悶。
可誰能想到，這傢伙竟然能憋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一出！
“對不起，老大……對不起……”
何宇軒被他拽著，腦袋深深埋著，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哽咽，肩膀微微抖動。
“以前是我太自以為是了……總覺得自己靠本事也能拼出來……現在看，我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沒有你，我甚麼都不是……”
低低的嗚咽聲迴盪在辦公室，汪洋滿臉無語，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雖然當初何宇軒選擇離開時，他心裡確實有過一絲不舒服。
不過老爺子之前就提醒過他，說世間沒有不散的筵席，所謂的兄弟，總有一天會各有前程，甚至可能反目成仇。
可誰能想到，兜兜轉轉，結果竟會是這樣……
“行了行了！打住！少跟我來這套肉麻的！”
他像是嫌棄甚麼似的，抬手把何宇軒“扔”回沙發上。
自己則走回茶几後，從抽屜裡扯出一條毛巾，沒好氣地開始擦拭桌上濺得到處都是的茶水。
“老大，我來，我來……”
片刻後，何宇軒突然搶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毛巾，動作麻利又自然，彎著腰，飛快地清理起狼藉的桌面。
那層籠罩在他周身許久的僵硬與卑怯，彷彿也隨著這一跪、一哭淡了許多。
汪洋重新坐回沙發裡，靜靜地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甚至連茶水濺到腿上都沒在意。
半晌，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慢慢向上彎起了一個細微弧度。
曾經那個淳樸自然的何宇軒……似乎，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