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曦端著一盤晶瑩水潤的紫紅葡萄，笑眯眯地走了過來，丈母孃許卿跟在身後。
汪洋下意識抬起頭，目光不偏不倚，正撞上陳曦那雙帶著調侃笑意的眼睛。
心中莫名一虛，手不受控制的“啪”一聲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腿上，上身也下意識向後靠了一下。
陳曦微微一愣，目光在他臉上和他腿上的手機之間快速掃了個來回。
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嘴角卻向上彎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她沒說甚麼，只是將手中的果盤輕輕放在茶几中央。
“爺爺奶奶，婆婆，大叔，吃葡萄呀，可甜了~”
她聲音清脆，彷彿剛才甚麼也沒看見。
見狀，汪洋微微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肩膀也鬆弛了些，重新低下頭，再次拿起手機。
然而，就在他抓起手機的瞬間，一股混合著葡萄清甜與少女馨香的獨特氣息忽地湊近。
緊接著，他手裡一空。
他瞬間抬起頭。
陳曦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彤彤！你看看，汪洋是不是在偷偷看甚麼……少兒不宜的東西呀？”
話音未落，手機已經被遞到王語彤手中。
而罪魁禍首陳大小姐已經開始往嘴巴里塞葡萄。
王語彤先是略帶疑惑地抬頭看了陳曦一眼，隨即目光轉向他，帶著幾分好奇，在他瞬間僵硬的臉上打量了一下。
然後，她才垂下眼簾，看向手機螢幕。
僅僅只是一眼，她先是一怔，隨即，嘴角便像被春風吹開的漣漪，一點點、不可抑制地盪漾開來，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從喉嚨裡溢位來的悶笑。
直到這時，汪洋才像是被這笑聲燙到一般，猛地反應過來。
他猛地低下頭，一股熱血從脖頸急速上湧，耳根瞬間變得火辣辣的。
此刻，客廳裡原本閒談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安靜的實在是有些可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自己臉上……
好在僅僅只是幾秒鐘，客廳裡再次響起幾個老人的談笑聲。
汪洋伸手扶在額頭上，腦袋無力的垂了下去。
這怕是已經坐實了，他在看甚麼少兒不宜的東西的事實……
而王語彤嘴角的弧度卻越揚越高，眼中的笑意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將手機又遞還給了旁邊正小口啃著葡萄的陳曦。
“哎呀，別給我，我可是五好少年，從來不看那種奇奇怪怪的東西……”陳曦嘴上嘟囔著，手卻很實誠的接過手機，小巧的嘴巴微微張著，眉宇間帶著頑皮的笑。
看到螢幕的瞬間，就一個字一個字唸了出來：“男—人—該—如—何—提—高—自—己—的—家—庭—地——”
“位”字還沒出口，聲音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瞬間被點中了笑穴，毫無形象地爆笑出聲。
幾乎是同時，剛塞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嚥下的半顆葡萄，隨著這突如其來的大笑，直接噴了出來。
在陳曦張嘴開始唸的第一個字時，汪洋就預感到了不妙，人也跟著站了起來，正準備去搶手機。
結果剛起身，迎面就撞上了噴過來的葡萄果肉和汁水，臉上頓時黏膩一片……
一瞬間，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只剩下陳曦那停不下來的、充滿魔性的笑聲，以及自己臉上黏膩冰涼的觸感。
汪洋呆立原地，半晌，才機械般地抬手，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不知是葡萄汁水還是被氣出來的眼淚的還是某人的口水的液體。
他甚麼也沒說，猛地轉身，腳步凌亂，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向衛生間。
“砰！”
衛生間的門被重重關上。
即便隔著門，依然能聽到外面，陳曦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太欺負人了……嗚嗚嗚……
汪洋不停的用冷水敷在臉上，水龍頭開得嘩嘩響。
從衛生間回來時，客廳裡已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談笑聲此起彼伏，暖黃的燈光將空氣都烘得暖融融的。
奇怪的是並沒有人特意將目光投向他。
彷彿剛才那場令人腳趾摳地的尷尬，只是他自己經歷的一場短暫幻覺而已。
目光悄悄在眾人臉上巡視一圈，就連父母都沒有分神看他，依舊側著身，興致勃勃地與王文德聊著天，臉上是鬆弛的笑意。
直到此時，心底殘餘的那點尷尬，這才像被戳破的氣球，悄然洩去大半。
他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走到王語彤身旁坐下。
剛坐下，就見女孩嘴角極快地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小鉤子似的笑。
她沒看他，只借著拿水杯的姿勢，纖白的手指在身側極其隱蔽地朝他勾了勾。
汪洋後背莫名竄過一絲涼意，有種被小獸盯上的危險感覺。
可即便是這樣，依然硬著頭皮，順從地將腦袋朝她那邊偏了過去。
“聽說……”王語彤湊到他耳邊，溫熱帶著一絲甜香的氣息如羽毛般擦著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又輕又軟，“……某人想‘提升一下家庭地位’？”
她說完便稍稍退開些許，歪著頭看他，臉上是一副十足人畜無害、乖巧純良的模樣，長長的睫毛不時撲閃一下，眼眸如山泉般澄澈，任誰看了怕是都會心癢癢。
搭在膝蓋上的手，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汪洋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蕩，眼中隨之閃過一抹暗喜。
這丫頭應該不會生氣吧？
正準備說點好聽的糊弄過去，腰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觸感。
不知何時，一隻溫熱柔軟的小手，已如狡猾的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探入他襯衫下襬。
下一秒——
“嘶！”
冰涼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從腰間嫩肉處炸開，閃電般躥上大腦，緊接著，一塊嫩肉就被捏了起來。
“沒沒沒！沒有的事！”
汪洋脖子後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手在半空中慌亂地揮舞了兩下，一連吐出三個“沒”字。
“沒關係的呀~”
王語彤的聲音更柔了，彷彿摻了蜜似的。
可那雙近在咫尺、盈盈望來的眸子裡，狡黠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她紅唇微啟，緩緩靠近，直到鼻尖幾乎貼在他的鼻尖上，才一字一頓的說。
“這、件、事，其實我們可以好好‘商量’嘛。畢竟，你才是一——家——之——主，對、不、對？”
最後四個字，是從貝齒間慢悠悠地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語調甜美卻又讓人脊背發涼。
女孩眼波流轉，媚意橫生……活脫脫聊齋裡的吃人不吐骨頭的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