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天就過去了。
從博物館出來，母親張秀英忽然把他拉向一旁，先是朝王語彤歉然一笑，隨即低下頭，聲音壓得又輕又小。
“洋洋啊，媽想回家了。這兩天該逛的也逛了，該看的也看了，確實是讓媽開了眼……可總覺得……還是家裡踏實。再說，家裡的雞啊鴨的，也得有人回去照顧。”
汪洋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解，但隨即就釋然了。
人上了年紀，不管在這麼好的地方，終歸還是不如自己家裡待著舒服。
這兩天，他和王語彤已竭盡所能讓他在這邊過得舒服自在一些，凡是能坐車的地方，絕不讓二老多走一步。
可即便如此，總有些路是省不掉的。
母親腰不好，連日的奔波下來，氣色似乎反倒比來時差了些。
想到這兒，汪洋與王語彤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王語彤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到母親身旁，伸手溫柔地替她捏起腿來。
汪洋目光在那雙忙碌的小手上停留片刻，嘴唇抿了抿，心中早已是波瀾起伏。
這短短三天，他早已把女孩對自己、對自己家人的那份心意，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陳曦和林妍也一直忙前忙後的。
“那行，媽。等下次你們想來，隨時說，我跟彤彤再去接你們。”汪洋應了聲。
“媽，這次是我沒考慮周到，”王語彤語帶歉意，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早知道該給您備個輪椅，我們推著您走，也能省不少力氣。”
“傻孩子，媽又沒病沒災的，坐甚麼輪椅呀？”張秀英反手握住王語彤的手，不讓她再動。
話裡雖是埋怨，語氣卻軟得能滴出水來，“不過走多了，我這老腰……確實有點吃不消。”
“那大叔、婆婆，你們打算甚麼時候回呀？我安排一下。”
陳曦從後座探過身，胳膊搭在椅背上，嘴角帶著調皮的弧度。
“你這丫頭，洋洋都跟我說了，那飛機票貴得嚇人。我們坐火車回去就行……”張秀英回過頭，話音同樣慈愛，可說到一半卻頓住了，眼底忽然漫上一絲愧疚，“容容啊，這次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哎呀，婆婆，您跟我還見外呀？”陳曦小手在空中一揮，語氣十分輕快，“一句話的事，您可千萬別放心上。”
“要不……就明天一早走吧。”
一直沉默的父親在一旁開了口。
汪洋點點頭。
明早出發，中午就能到濱海。
他偷偷瞄了陳曦一眼，心下暗忖：可不能再讓這妮子張羅甚麼飛機了，這人情，實在欠不起……
幾人正商量著歸程，王語彤的手機忽然響了。
車廂裡瞬間靜了下來。
王語彤遲疑片刻，才從包裡取出手機，看清螢幕的剎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爺爺……”
電話很快結束通話。
汪洋好奇地看向她。
“爸，媽，”王語彤轉向兩位老人，聲音柔柔的，“其實我爺爺、奶奶，還有我媽……他們也在這邊。只是前兩天看您二老玩得正興，就沒來打擾。他們想……今晚請你們回家吃頓便飯。”
對此，兩人自然沒有拒絕。
畢竟是親家，更何況還是幫襯了這麼多的親家。
汪洋倒不意外，心裡早料到王文德肯定會邀父母吃飯，只是沒確定甚麼時候罷，這會兒打電話，估計也是算著兩人快要回去了。
午飯過後，一行人便直接來到申江花園。
之前也算是熟悉，也沒有那麼多禮數，一群人很快來到客廳，簡單的寒暄過後，丈母孃許卿便轉身進了廚房，開始張羅晚上的飯菜。
王語彤也跟了進去，他自然也不好乾站著，正準備一同過去，眼角的餘光卻看到沙發上兩個女孩。
陳曦已經摸出遊戲機，身子一歪，舒舒服服地枕在林妍腿上，手指在按鍵上噼裡啪啦按得飛快，壓根就沒有出門做客的覺悟。
汪洋抬手摸了摸鼻子，苦笑著默默把頭轉開。
這妮子……到哪兒都跟回自己窩似的……
苦笑過後，他心裡忽然咯噔一下——陳曦這妮子自在慣了，可爸媽在這兒，會不會反而更不自在？
這麼一想，他急忙扭頭朝客廳望去。
客廳裡，只見方靜雲和母親坐在一起。
兩人都戴著老花鏡，方靜雲手裡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正指著某處，似乎是在請教甚麼針法。
母親臉上帶著笑，說話的語氣鬆弛又自然，看著竟比跟他們這些小輩待在一塊時還要輕鬆幾分。
看到這一幕，汪洋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原本有些繃著的唇角也舒緩開來。
原來，老人也有老人的頻道。
只是……父親呢？
汪洋又探頭看了一眼，客廳裡也不見王文德的身影。
他當即轉身走到別墅外面，目光在院子裡掃了半圈，終於在角落看到兩人。
不知何時，老爺子竟在角落裡開闢了一小片菜園，土裡已冒出一排排嫩綠的菜苗，生機勃勃的。
父親正蹲在壟邊，手指在鬆軟的土裡輕輕撥弄著，神情專注，像是在檢查著甚麼。
得，都找到自己的“戰場”了……汪洋無語的撇撇嘴。
論起種地，老爹可是不折不扣的老把式。
見兩位老人都自得其樂，全無半分勉強，心裡最後那點忐忑也落了地。
或許這裡才是他們喜歡的地方吧……
汪洋笑了笑，也不再多看，轉身快步走向廚房。
只是剛進門就看到水池旁的王語彤光著兩隻小手洗菜。
原本已經微微彎起的嘴角，又慢慢壓了下去。
他匆匆走到一旁扯了條白毛巾，隨即冷著臉折返，不由分說便將那幾棵翠生生的小白菜從女孩手裡搶了過來，放在一旁。
“幹嘛呀你？吃錯藥了？”
王語彤被他弄得一愣，半晌沒回過神。
“是不是跟你說過，洗菜要戴手套？”汪洋一邊說，一邊不容分說地輕輕托起她的手，用柔軟的毛巾細細擦拭那溼漉漉的指尖，“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自來水洗潔精傷手，容易讓手變粗糙……”
他一邊擦手，一邊忍不住唸叨。
之前母親特意提醒過，洗潔精傷手，讓他多照看彤彤，這話他一直記在心裡，奈何這丫頭，壓根沒當回事。
“我有那麼矯情嗎？就洗個菜而已，我又不天天泡在廚房裡……”
王語彤嘴上雖嗔怪著，眼睛卻亮晶晶的，語氣裡也聽不出半分不悅，反倒軟和得不像話。
手老老實實的任由他抓著，仔仔細細的擦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