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媽？”
汪洋很是奇怪，悄悄向前靠了一下。
“洋洋啊，我跟你爸這趟來，會不會耽誤彤彤她們的正事？我不是聽你們說，要去美國嗎？你看現在因為我們住在這兒，彤彤都不住這兒了……”
母親的聲音裡滿是忐忑。
“說甚麼呢媽，是彤彤主動去接你們的，又不是你們非要來的。”汪洋盤起腿，臉上努力做出輕鬆的笑容，“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要是真會耽誤事，她就不會去接您了。”
“那……這樣我就放心了……”
母親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然而沒過兩秒鐘，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還有話想說。
“媽，還有別的事兒嗎？”
看到母親欲言又止的模樣，汪洋再次開口。
“媽是有個事兒……不知道該不該問……”
張秀英猶猶豫豫地開口。
“哎呀媽，你跟你兒子有甚麼不能說的？有啥就說唄。怎麼來了一趟這邊，變得吞吞吐吐的了？”
汪洋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轉念一想，父母初來乍到這陌生的大城市，心裡緊張、不自在也在所難免。
想到這裡，他迅速收起了臉上那一絲無奈，神情變得更加溫和了些。
“就是……容容跟妍妍那兩個孩子，怎麼感覺對我跟你爸好得……有點過頭了……”母親一字一頓的，語氣透著斟酌，眉頭也微微擰起，“本來彤彤是說開車來接的，然後容容就說坐飛機快。然後……就來了幾輛小轎車，把我們接到一個地方，那裡停著一架很漂亮的小飛機，跟電視上演的那種飛機完全不一樣，裡面可漂亮了，有沙發，還有床……”
汪洋瞬間坐直了身子，手機也一下從手裡滑落到沙發上，腦海中忽然閃過他們從米蘭回來時坐的那架灣流。
“媽，你是說，你跟我爸是坐私人飛機來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甚麼死人飛機！多不吉利！”母親猛地揚起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瞪著眼睛，語氣帶著責備，“那飛機可好看可高階了！”
汪洋嘴巴張了半天，一時語塞，沒去反駁那個被聽錯的詞語，心裡忽然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亂麻。
從濱海到申江，不過六七個小時的車程，坐飛機也不過一個小時。
如果去機場坐飛機，他能理解，畢竟快嘛，節省時間。
如果開車，他也能理解，雖然時間上慢一點。
可陳曦竟然……又動用了私人飛機？這……
“沒事兒媽，”他壓下心頭的紛亂，有些勉強的牽起嘴角，儘量用輕鬆的語氣安慰道，“那個就是……花錢稍微多一點，跟電視上的飛機其實是一樣的。您兒子現在能掙錢，咱不在乎那點。您就甭操心了，早點回去睡，明天還得出去玩呢。”
此刻，他有些心緒不寧，也沒有了繼續深再聊下去的心思，手不自覺地抓了抓頭髮，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有點沉，又有點暖，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壓力。
如果說去米蘭那會兒，因為航班排期的問題，或者說因為王語彤跟陳曦的關係都說得過去。
可帶著父母來申江旅一次遊就要用私人飛機……
這實在是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意思。
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不停的扣著，一時間他也想不出這背後的用意是甚麼。
不過放在陳曦這妮子身上，其實勉強也說得過去，畢竟她本來就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唉……行吧，行吧。你也早點睡。”
母親遲疑了一下，終於點點頭，站起身。
就在他以為母親就要回臥室的時候，張秀英又一次坐了下來，抓起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汪洋又有些愣神。
母親卻沒有像剛才那般猶豫，直接開口。
“媽就是想說，不管容容妍妍對我，對你怎麼樣，咱都不能對不起彤彤知道嗎？人得知足，能有彤彤這樣的媳婦，是你，也是我們老汪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媽的意思你明白吧？”
汪洋嘴唇顫了顫，本想笑，卻根本笑不出來。
他緊緊地盯著母親的眼睛看了片刻，隨即重重點頭。
“放心吧，媽，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對不起彤彤。”
汪洋手用力的抓了一下母親的手，眼神堅定。
“這樣我就放心了……”
母親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抬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站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看著母親的身影消失在客廳門後，汪洋默默嘆息一聲，身體重重地靠回沙發裡。
腦子忽然就亂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停在腦海中閃過。
曾經學校裡的場景、在陳家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交織在一起……
他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紛亂繁雜的念頭，可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根本控制不住。
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疲憊漸漸襲來，意識也慢慢模糊……
直到一陣清脆的門鈴聲響起，汪洋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矇矇亮，太陽剛剛從江面冒出頭，東邊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吸了幾口氣之後，汪洋才無奈地笑一下，自己竟然就這樣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叮鈴……
門鈴聲又一次響起，帶著點催促的意味。
汪洋急忙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快步走到門前，開啟門。
王語彤正笑嘻嘻地站在門口。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著，嘴角噙著頑皮的笑，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像是兩顆浸潤在清泉裡的黑寶石，正漾著細碎而溫暖的光。
此時他都能看到她眸子中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看到女孩的瞬間，所有的煩亂，像是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汪洋嘴角下意識彎了起來。
“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想我想得睡不著呀？”
女孩聲音清亮，帶著一絲戲謔的關切，然後小手就勾在他的脖子上，人也貼了過來。
隨著熟悉的幽香鑽進鼻孔，僅存的一點睡意瞬間消失殆盡。
汪洋笑了笑，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怎麼了？你真的沒睡好呀？”王語彤瞬間收起臉上的玩笑，雙手捧住他的臉，仔仔細細地左看右看，語氣裡滿是心疼，“眼睛都有點紅……難道是因為我沒陪你？”
“那……”王語彤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臉頰飛起兩朵不易察覺的紅雲，聲音也放低了些，帶著點羞澀的味道，“那實在不行，今晚我……”
汪洋手已經抬到半空，正想說沒事，可看到她近在咫尺的關切臉龐，還有那欲言又止的嬌羞模樣。
尤其是在聽到她最後那句話後，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已經到嘴邊的話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腦袋不受控制地快速點了起來，就跟雞啄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