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汪洋跟王語彤忙忙碌碌地為時裝展做準備的時候，普林斯頓大學的寒假也已經結束。
新學期正式開始。
距離春天還有不短的時間。
遠處的天空是冬日常見的鉛灰藍，雲層低垂，卻未落雪。
陳曦斜挎著一個膝上型電腦袋，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中，安靜地向前走著。
女孩頭上戴著一頂米色的針織帽，長髮飄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安靜。
昨夜的小雪已經停了，薄薄的一層白毯蓋在草坪與小路上。
隨著陳曦腳步的經過，雪地上留下幾行深色的腳印。
寒風從華盛頓路方向斜吹過來，捲起幾片殘雪，落在陳曦的帽子上、鼻尖上。
女孩眉頭微微皺了皺，並沒有抬手去摸鼻尖那片雪花。
不多會兒雪花就變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太陽懶洋洋地灑下溫暖的光，陳曦仰起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起，默默走向路邊的休息椅。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巨大的錶盤在陽光下閃著炫目的光彩。
距離林妍下課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這會兒回去也挺無聊的。
關鍵是還有一個她並不太喜歡見到的人。
於是她便來到椅子旁坐下，目光安靜地看向遠處的哥特式建築群。
遠處克利夫蘭塔的鐘聲敲了四下，餘音穿過光禿禿的橡樹林，輕輕傳到她耳中。
陳曦輕輕吸了一口氣。
冷冽的空氣中帶著莫名的清新。
正準備閉上眼睛享受一下這一刻的安寧時，眼角忽然闖入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
陳曦的嘴角瞬間壓了下去，小臉也跟著繃得緊緊的。
片刻後，男人來到她身旁，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下課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坐在這裡不涼嗎？”男人聲音很有磁性。
陳曦卻一字未說。
她抬起眼眸，認真地注視著楊毅的眼睛。
楊毅面色一僵，微微移開目光，緊接著也在椅子上坐下。
不過跟陳曦隔著一個身位。
“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陳曦終於開口，眼睛卻不再看楊毅，遙遙望著遠處教堂頂上的十字架。
楊毅面色猛地一沉，原本挺直的背慢慢彎下，身體緩緩前傾，胳膊放在膝蓋上。
“好。”
楊毅的語氣也沒有剛來時的那種上翹，變得低沉了很多。
“我知道你喜歡我……”
陳曦微微嘆了一聲，語氣也莫名有些沉重。
“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上，我能看出來。”
“但是，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如果你想借陳家的勢，沒有任何問題，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幫你。除了這些，我甚麼都給不了你……”
陳曦的聲音很安靜，就像是在複述一個故事一般。
言語中聽不出任何感情，而且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楊毅一眼。
楊毅的雙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尖早已繃得毫無血色。
“所以你依然忘不了他……”
楊毅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苦澀。
他無力地垂下頭，雙手託在額頭上，語氣十分壓抑。
陳曦並沒有直接回答。
她抬手在楊毅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就像好哥們在互相安慰一樣。
“高中時，我遇到一個男生……”
陳曦收回手，目光又一次落回遠處教堂的十字架上。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羽絨服的袖口，整個人都有些出神，像是陷進了遙遠的回憶裡。
“那個男生很普通，普通得放在人群中，你根本看不到他……”
“不，他之所以能被人看到，實在是因為他穿得太破了……
白色校服都洗得發黃了……
那天身上的校服更是灰一塊白一塊的……”
陳曦忽然輕笑了下。
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很快就淡了下去，連帶著嘴角都輕輕垮了垮。
“他成績很差，天天跑網咖上網，成績在班裡倒數，班主任天天罵他，同學也沒有喜歡跟他玩的……
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救了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特別漂亮，成績特別好，也特別有錢……
她不嫌棄他，她甚至愛上了他……
可那個男生是那樣的自卑……
跟女生比起來，他的確連只癩蛤蟆都算不上……
更可恨的是，女生那麼主動，他卻一直在逃避！”
陳曦的手猛地攥了起來，指尖繃得緊緊的，彷彿要打人一樣。
過了幾秒鐘才緩緩鬆開。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就跟著天天罵他……
後來，他好像忽然間就長大了……
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
然後竟然還成了我們班的班長……
女生的父親跟他簽了個對賭協議，如果考不上九八五高校，就自動放棄女生……
本以為他真的就會那麼放棄了……
他竟然為了那個女孩，在大一時就成立了一家公司……
一家現在估值超過千億的公司……
為的只是得到女孩家裡的認可……
而我，是全程的見證者。”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傷心的時候在我面前哭，高興的時候也會第一時間把好訊息告訴我……
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內心經歷了多少掙扎……
我感同身受……”
陳曦忽然低下頭，眼睛死死定格在膝蓋上交握的雙手上，指腹用力摩挲著掌心的紋路。
片刻後，她又猛地仰起頭吸了吸鼻子。
被冷風吹得有些蒼白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許久後，她終於再次開口。
“我不知道，如果你面對他，會是甚麼樣的感覺……
但是我……
我已經欣賞不了別的人。”
陳曦收回目光，胸口微微起伏，再次看向一旁的楊毅。
目光安靜而平和，除了眼圈有些紅。
楊毅的手攥得死死的，胳膊都在顫動。
片刻後他猛地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彷彿要把內心的濁氣全部吐出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繃得筆直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
“我懂了。”
他轉頭對著陳曦牽了牽嘴角，臉上又一次掛上了春風般的微笑。
只是眼底的笑意，帶著些許的苦澀。
“陳曦妹妹，請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對你動心思，當然，我還是希望我們兩家會是很好的朋友。”
聽到楊毅的話，陳曦盯著他看了片刻。
楊毅眼睛一眨不眨地跟她對視著。
“謝謝你。”
陳曦微微鬆了口氣，對著楊毅點點頭。
這是最好的結果。
不管後面會不會跟楊毅結婚，話都已經說開。
“陳曦妹妹，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楊毅忽然再次開口。
“楊哥你說就好。”
陳曦牽了下嘴角，面色也輕鬆了許多。
“你為甚麼不跟他坦白呢？我覺得他一定是喜歡你的，感情永遠不是單向的。”
陳曦瞬間愣住，嘴角剛勾起的笑意瞬間定格。
面色也跟著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