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走到窗臺下，彎腰去撿地上的兩個紅色塑膠袋子。
這時東屋的門忽然被推開。
父親嘴裡叼著根菸，拿出打火機，正準備點。
“爸，我出去放煙花，你要不要跟我媽一塊過來看看。”
汪洋笑著問了句。
“行，我去喊你媽。”
汪滿倉握著打火機的手一頓，轉身又探回頭。
“洋洋要放花，你出不出來看看……”
不多會兒，張秀英從屋子裡探出頭，衝他擺擺手，“你們去玩兒就行，我跟你爸還得準備明天的菜，給彤彤多穿點衣服，別讓他凍著了。”
然後回過身，一把從父親嘴巴里把那根菸奪了下來。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兒媳婦在家的時候別在家裡抽菸！抽菸去大門外！”
汪洋愣了一下，又聽到母親隱隱約約的聲音。
“人家小兩口出去玩兒，你跟著摻和甚麼！還看煙花，活那麼大歲數沒見過放花的是吧……”
汪洋抬頭看了眼手依然僵在半空，抓著打火機的委屈巴巴的父親。
苦笑一下。
拎著兩個大袋子又回到門口。
此時王語彤已經穿戴整齊。
眼神亮晶晶的。
“幹嘛去啊？”
汪洋舉了舉手中的紅色大袋子，“好玩的。”
說完，就拎著兩個袋子，往大門口走去。
開門的瞬間，冷風夾著鵝毛般的雪花撲在臉上，有的還鑽進脖子裡。
脖子下意識縮了一下，急忙關上門。
怪不得天黑黢黢的，竟然下雪了……
汪洋嘀咕一句。
“下雪了？”耳邊接著響起王語彤好奇的聲音。
“嗯。”
汪洋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回了王語彤臥室。
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著一個米色針織帽和一條厚厚的圍巾。
先把帽子扣在女孩頭上。
接著把圍巾一道一道地圈在王語彤脖子上。
直到最後只露出兩隻大眼睛。
王語彤像個乖寶寶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他擺弄著。
眉頭微微挑著，眼眸深處是望不盡的溫柔。
“好了。”
“你是要把我裹成木乃伊裝進盒子裡嗎？”
王語彤忽然調皮的說了一句，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那得等再過一百年的……”
汪洋彎了彎嘴角，又抬手把王語彤耳邊處的帽子向下拽了拽
直到把耳朵也全都包住。
“濱海可比申江冷得多，外面又下雪了，我媽剛才可是叮囑要讓你多穿一點……”
汪洋一邊唸叨著，一邊從袋子裡面取出一根長長的香，用打火機點燃。
“哇，煙花……”女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喜歡嗎？”汪洋笑著問。
“喜歡是喜歡……就是有點怕。”王語彤興奮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手還不停的在另一個袋子裡面翻，“這麼多……”
“怕甚麼，有我在你身邊不是。”
王語彤翻煙花的手忽然停住，揚起小腦袋，衝他柔柔一笑。
兩人再次推開大門時，風已經小了很多，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灑下。
雪花在門頭燈那並不算明亮的光線中，緩緩飄落。
混著四四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有種異樣的安逸，滿滿的都是年的氣息。
大門對面用石板鋪成的一個小廣場上，已經落上一層薄薄的雪花。
王語彤走出大門，張開雙手，仰著小腦袋，身體不停地轉著圈。
“下雪了……”女孩夢囈般地說了一句。
汪洋的目光黏在女孩旋轉的身影上，不自覺的就看愣了神。
大片的雪花輕輕落著，圍巾隨著女孩旋轉的身影飄成柔軟的弧。
烏黑的長髮在雪色裡漾開細碎的光影，與飄落的雪粒纏在一起，亮得晃眼。
暖黃的燈光撒在她臉上，連帶著眉眼都染了溫軟，眼眸亮得像盛了碎星，一眨一眨地落進風裡。
多麼和諧美好的一幅畫面。
汪洋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悄悄蹲下身，指尖飛快點開連拍。
畢竟，這丫頭這樣毫無顧忌、眉眼彎彎的開心模樣，實在太難得。
收起手機時，王語彤已經安靜的站在一旁，眼神有些羞澀的望著他。
“又偷拍？”
“我只偷拍一個人~”
“切！”王語彤不屑的嗤了聲，眼睛裡卻滿是喜色。
汪洋溫柔一笑，從袋子裡抓出一個小型的煙花，走到廣場上放好。
“要不要試試？”
扯出引線，汪洋笑嘻嘻的看向女孩。
“不要……”王語彤急忙後退一步，小手在空中亂擺，面帶驚恐。
“不爆炸的，只有焰火。”
“真的？”
“騙你小狗。”
“那我試試……”
說完，王語彤就一步一步地湊上前。
從他手中接過那支已經點燃的香。
“對著這裡。”汪洋指著引信的地方。
王語彤手顫顫巍巍地拿著那根香，腦袋向後遠遠地伸著。
恨不得來個下腰。
手裡的香剛戳到引線，人已經跑出去好幾步。
一雙小手也緊緊的捂在耳朵上。
“還沒點上呢……”
看著女孩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汪洋忍不住笑著提醒。
“啊？”
王語彤苦著臉，重新走到煙花旁。
手裡的香，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往引線觸去。
剛碰上，又跑了。
如此來來回回三次。
那個煙花依然安靜地立在那裡，沒有任何要噴火的跡象。
第三次的時候，汪洋終於忍不住，在女孩剛要跑的時候抬手抓在女孩纖細的手腕上。
對著她手裡的香輕輕吹了吹。
紅色的香頭在夜色下清晰而明亮。
“再試試。”
“不用害怕，我不是站在這裡看著嗎，它要炸了，我抱著你跑。”
“昂~”
王語彤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
再次回到煙花旁。
這一次，香頭接觸的時間明顯多了幾秒。
細碎的小火花在夜幕中亮起。
王語彤迅速後退幾步，又一次捂起耳朵。
幾秒鐘後，絢麗的焰火從煙花中噴湧而出。
細碎的彩星四下飛濺，粉的、銀的、暖橙的光點在雪地上空交織盤旋，像把揉碎的霓虹鋪在了眼前。
雪花被光映得透亮，在焰光裡輕輕浮沉，連腳下的積雪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王語彤捂著耳朵，出神地看著，睫毛上沾著星點雪光，眼眸裡映著焰火明滅的光影，像盛了半池晃動的星子，迷離又透亮。
汪洋走上前，手溫柔地捉住女孩的手，把它們從女孩的耳旁拉下。
手掌裡兩隻小手已經被凍得冰涼，汪洋不由得握緊了些。
“好美呀……”
王語彤的目光依然緊緊地盯在煙花上，夢囈般地說道。
“再美也沒有你美……”
抬手撣去女孩帽子上的幾片雪花。
汪洋重新握住女孩的手，目光緊緊的盯著女孩。
圍巾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滑落到脖子上，女孩眼眸中映著前方的焰火，像是有星光在閃爍。
汪洋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王語彤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慢慢收回目光。
臉頰似乎更紅了。
“你不準親我。”
女孩嘟著紅唇，一本正經的說了句。
“呃……”
汪洋麵色一僵，正準備把目光移向煙花那兒。
兩片柔軟的唇忽然印在他的嘴角。
涼涼的，有點像夏天的冰鎮果凍。
一觸即開。
汪洋瞬間瞪大眼睛。
“我可以親你。”
說完，王語彤就鬆開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向紅色袋子旁，又從裡面挑出一個大一點的煙花。
抬手摸了摸唇角，汪洋苦笑著搖頭。
自從這丫頭放了第一個之後，膽子越來越大，眨眼間已經把其中一個袋子的煙花都放完了。
這還不算，緊接著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挑出一個。
剛擺上，女孩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接著直起身，把香交到左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看到螢幕的一瞬間，丫頭眉頭瞬間舒展，嘴角也跟著彎起。
“你這死丫頭，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等我一會兒，姐姐放煙花給你看~”
“汪洋，你拿著手機，小曦的電話……”
王語彤衝他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