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冥骨聖祖的詢問,江塵此刻腦海中也是在不斷的風暴,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彌補,既然如今的冥骨聖祖已經將自己當作是聖尊,那麼江塵自然是不能丟了聖尊的逼格。
沉思了一會的江塵這才緩緩開口道:
“萬千世界,混沌濁氣世界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你我之間的合作自然不會眼界僅限於此,爾等聖人位於一界之中以至天穹,確實強大,但若是放眼萬千世界之中,聖人依舊限於規則之下,在某些存在眼中依舊只是井底之蛙,甚至還不如那些遊離萬千世界的界獸。”
江塵的聲音不急不慢,彷彿在陳述事實,更像是將一幅冥骨聖祖從未聽說過的萬千世界畫卷緩緩展開在他的眼前。
冥骨聖祖的意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劇烈震盪著,那幽藍魂火在冰晶骨面下瘋狂搖曳,幾乎要破眶而出!
“萬千世界……混沌濁氣世界不過其一……井底之蛙……界獸……”
江塵那平靜卻如同驚雷般炸響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冥骨聖祖那早已固化了億萬載的認知壁壘上!
他身為混沌濁氣世界九大聖祖之一,執掌凍絕死寂本源,俯瞰萬古,視神話世界為獵物,視此界為至高無上的混沌核心。
他從未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聖位,在更廣闊的尺度上,竟可能只是……井底之蛙?
甚至不如那些在傳說中游蕩於混沌夾縫、以世界為食的恐怖界獸?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並非來自他的凍絕法則,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驚悸與渺小感,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他心神失守,聖魂激盪之際,江塵那彷彿來自宇宙盡頭的淡漠聲音,再次如冰水般澆灌而下:
“在此界爾等將聖人之上稱為超脫,而在上蒼之上……吾等稱之為道主!”
“萬道之主!方可遨遊上蒼,從此擺脫天地桎梏,永劫不死!”
“道主……上蒼……永劫不死……”
冥骨聖祖的意念無聲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每一個都蘊含著超越他想象的宏大與恐怖。
那是一個他從未觸及,甚至從未聽聞過的境界!
擺脫天地桎梏?永劫不死?
這與他追求的“超脫”此界束縛,似乎相似,卻又有著本質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的“超脫”,依舊是在混沌的框架內,而“道主”,已是凌駕於混沌之上,執掌萬道的存在!
江塵的意念微微停頓,彷彿在給予冥骨消化這驚天資訊的時間,隨後,那淡漠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施捨的平靜繼續響起:
“吾需要的,不過是兩界融合之後,此界誕生的一位聖人道果之位。吾也不過因與你有那輪迴之橋的因果,念及一絲舊緣,才會在此亮明身份。今日之言,你我因果便已了斷。合作與否,全看你自己。”
話音落下,江塵覆蓋骨甲的頭顱微微抬起,那模擬的灰白魂火透過骨盔的陰影,平靜地“看”向空中的冥骨聖祖真身。
那眼神,沒有期待,沒有脅迫,只有一種絕對的、俯瞰萬古的淡漠與自信。
彷彿在無聲地宣告:沒有你冥骨,我一樣能在此界攫取聖位,踏足上蒼!你的選擇,於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或可有可無。
這極致的平靜與自信,比任何威脅和利誘都更具衝擊力!
徹底擊碎了冥骨聖祖最後一絲疑慮。
“至於你,”江塵的意念最後傳來,帶著一種超然的漠然,“道主之境,乃萬千世界所有生靈的終極目標,非大機緣、大毅力、大悟性不可得。只能……各看機緣!”
沒有承諾!沒有保證!
只有一句冰冷而現實的“各看機緣”!
但這恰恰是最高明的謊言!
它徹底剔除了“交易”的功利感,將其昇華到了“同道者共勉”的層次,更顯得江塵這位“聖尊”的格局高遠,不屑於用虛假的承諾去籠絡人心。
“上蒼!道主!萬道之主!永劫不死!各看機緣……”
冥骨聖祖的神魂核心,如同被投入了億萬顆星辰,劇烈地爆炸、燃燒!
江塵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在他封閉了億萬年的認知壁壘上,硬生生鑿開了一個通往無垠宇宙的視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聖位,在這位神秘“聖尊”所描繪的宏大圖景中,是何等的渺小與侷限!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巨大敬畏與無邊渴望的激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矜持與算計。
眼前這位“骸天”體內潛藏的意志,其神秘、其強大、其眼界,已遠超他的想象極限!
對方極有可能就是一位接近“道主”的存在,甚至……就是某位“道主”的化身投影!
否則,如何解釋輪迴之地的神蹟?
如何解釋這洞穿萬界的認知?
冰晶骨面下,那幽藍魂火看向下方黑曜石骨甲身影的目光,徹底變了。
最後一絲探究與權衡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信徒仰望神只般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聖尊!”冥骨聖祖的意念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前所未有的恭敬,如同最虔誠的誓言,在江塵神魂中轟然響起:“此界之中,無論何事,只要聖尊開口,冥骨……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成了!
江塵覆蓋骨甲的身軀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但在那低垂的骨盔陰影下,屬於江塵本體的意志,終於如釋重負地、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湧上,卻又被瞬間壓下。這步棋,走得太險了!
但終究是賭贏了!
冥骨這老鬼,被“上蒼”、“道主”這些他從未接觸過的、更高維度的概念徹底震懾住了,寧信其有,不敢信其無!
他微微頷首,動作幅度極小,卻清晰地傳遞給了空中的冥骨聖祖。
“善。”
一個簡單的意念回應,帶著一絲超然的讚許。
得到回應的冥骨聖祖,心中更是激盪。
他不再遲疑,懸停於空的百丈冰骨真身光芒一閃,一道凝練了其部分本源意志與凍絕法則的幽藍冰晶分身,無聲無息地分離出來,落於安全區中央,盤膝而坐,散發出穩定而強大的守護氣息。
這正是他之前承諾的“坐鎮道身”。
而他的真身,則化作一道幽藍流光,瞬間回歸到那通天徹地的冥骨聖柱之巔,重新盤坐於冰晶王座之上。
周身翻湧的凍絕道韻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練深邃,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觸控到更高門檻的悸動。
然而,就在冥骨聖祖真身落座的剎那——
嗡!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純粹、彷彿萬物終結歸宿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汐,無聲無息地掃過冥骨聖柱。
冥骨聖祖心頭猛地一凜!
他“抬頭”,迎向那懸浮在中央虛空、彷彿永恆不變的終末聖祖身影。
終末聖祖那雙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黑眼眸,不知何時,已極其隱晦地轉向了他。
沒有言語,沒有質問,但那目光中蘊含的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與審視,卻如同最冰冷的針,刺入了冥骨聖祖剛剛因激動而有些鬆懈的心防!
冥骨聖祖瞬間警醒!
冰封億萬載的聖心強行壓下所有的激盪與敬畏,重新變得如萬載玄冰般死寂、深沉。
他收斂起所有外溢的情緒波動,對著終末聖祖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傳遞出“無事發生,一切如常”的意念。
終末聖祖的目光並未移開,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彷彿有星塵在無聲湮滅。
他沉默了片刻,那如同法則本身般冰冷的聲音,才在冥骨聖祖的神魂核心直接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冥骨,你方才……心緒波動異常,可是有何發現?”
冥骨聖祖聞言,整顆心也瞬間沉寂下來,看向終末聖祖緩緩開口道:
“無,只是此次竟沒有吾族後輩,心生怒意而已。”
冥骨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終末聖祖看冥骨這麼說也不好在追問,眼皮斂了斂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至於終末聖祖心中所想誰也不知道是甚麼。,
安全區內。
蝕皓、終循等人只感覺冥骨聖祖降臨的恐怖威壓驟然消散,隨後便看到聖祖留下一具冰晶分身坐鎮中央,真身則瞬間回歸聖柱之巔。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他們甚至沒看清聖祖是如何離開的。
“聖祖……這就走了?”
蝕皓有些愕然,他本以為聖祖降臨,至少會親自指點幾句,或者賜下些機緣。
結果只是留下一個冰冷的分身?
焚燼、影噬等人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聖祖真身降臨,卻連一句話都沒對他們這些嫡系說,這待遇……似乎與預想中相差甚遠。
唯有終循,玄袍上的星塵軌跡流轉依舊平穩,吞噬光線的黑眸若有所思地掃過冥骨聖柱之巔,又極其隱晦地瞥了一眼蝕皓身後那個重新站起、沉默如初的黑曜石骨甲身影骸天。
方才冥骨聖祖真身降臨的瞬間,他敏銳地捕捉到,聖祖的目光似乎在那骸天身上有過極其短暫的、難以理解的停頓。
雖然只是一瞬,但終循相信自己的感知不會錯。
‘這個骸天……有點意思。’
終循心中漠然劃過這個念頭,隨即不再關注。
無論有甚麼古怪,在這九聖坐鎮的虛無墳場,都翻不起浪花。
他的目標,是儘快感悟此地的終末本源,提升實力,為最終的兩界決戰做準備。
江塵此刻已完全收斂了所有異樣,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剛剛承受了聖威、心有餘悸又帶著對力量渴望的骸骨族天才。
他站在蝕皓身後,骨甲下的聖人意志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監控著整個安全區,尤其是冥骨留下的那具冰晶分身,以及……聖柱之巔那八道如同宇宙墓碑般的恐怖身影。
冥骨聖祖的暫時“合作”雖然達成,但終末聖祖那最後一句冰冷的質問,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虛無墳場,比他預想的更加兇險,九聖的意志,無時無刻不在編織著無形的羅網。
他需要儘快行動了。
煉妖壺與誅仙劍,必須儘快送到媧皇和通天聖人手中!
如今想要破開此局也並不簡單。
時間,在九聖的注視下,每一息都顯得無比珍貴。
虛無墳場外圍,安全區內。
粘稠如液態絕望的混沌濁氣無聲翻湧,殘破的法則鎖鏈在頭頂明滅不定,發出瀕死的哀鳴。
冥骨聖祖那具由純粹凍絕本源凝聚的冰晶道身,盤坐於安全區中央,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雕塑,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森然氣息。
它的存在,既是守護,亦是牢籠的枷鎖。
蝕皓正對著冥骨道身的方向,竭力感悟著那冰寒死寂中蘊含的本源道則,暗金甲殼下的面容時而扭曲,時而舒展。
終循、焚燼、影噬等頂尖天驕也各自佔據一角,周身氣息與這片死寂天地隱隱共鳴,貪婪地汲取著這“濁源道顯”的機緣。
江塵所化的“骸天”,安靜地立於蝕皓側後方,覆蓋黑曜石骨甲的身軀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骨盔陰影下,那模擬的灰白魂火深處,屬於江塵的聖人意志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地掃視著這片被九聖意志籠罩的絕地。
‘冥骨已暫時穩住,下一步,便是將媧皇壺與誅仙劍送入墳場核心!需尋一絕妙時機,借破滅法則的波動為掩護……’
他的意念飛速流轉,推演著每一個可能的節點,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冥骨道身以及聖柱之巔那八道巍峨身影之上。
尤其是冥骨聖祖本尊,那份剛剛建立的、脆弱的“合作”關係,是計劃的關鍵一環,容不得半分差池。
然而,就在江塵全神貫注於聖祖層面的博弈時,他卻未曾察覺。
或者說,在此刻的寂滅天幕之內,幾乎無人能夠察覺。
一道極其隱晦、近乎虛無的目光,正悄然落在他身上。
這道目光,源自安全區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