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直指核心的質問，覆蓋著黑曜石骨甲的“骸天”，在下方無數天驕敬畏的目光中，緩緩抬起了頭顱。
他的動作在周遭凝固的聖威與凍結的濁氣中顯得異常平靜，彷彿那足以碾碎天尊神魂的壓力只是拂面清風。
骨盔陰影下，那兩點模擬的灰白魂火深處，屬於江塵的意志古井無波。
他“抬眸”，平靜地迎向懸停於空、如同冰獄主宰的冥骨聖祖真身。
沒有言語，一道同樣平靜、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超然氣息的神魂意念，如同涓涓細流，精準地逆溯而上，沒入了冥骨聖祖的腦海深處。
“冥骨，”江塵的意念響起，帶著一絲彷彿洞悉萬古的淡然，“何必明知故問？”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如同老朋友敘舊般，帶著一種奇異的“貪婪”，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這虛無墳場內粘稠、狂暴、充滿終極死寂的混沌濁氣。
隨後，他的意念才帶著一絲玩味，反問道：
“難道你沒有發現，隨著你們兩界規則的不斷碰撞與交融，就連這充斥著無盡汙穢與終結的渾濁空氣……都開始變得有些‘甘甜’了嗎？”
冥骨聖祖冰晶骨面下的幽藍魂火，猛地一縮！
江塵的意念繼續流淌，帶著一種俯瞰紀元更迭的宏大視角：
“強大的法則在相互衝擊、滲透、融合……混沌的邊界在模糊，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規則雛形正在這片宇宙的傷口中孕育。如此清晰而活躍的‘道’的顯化，如此劇烈而完美的宇宙級‘蛻變’……吾已不知多少紀元未曾感受過了。”
他的意念中，透出一種悠遠的懷念，彷彿在回憶某個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的輝煌時代。
這份懷念感是如此真實，如此滄桑，讓冥骨聖祖冰冷的心境都泛起一絲漣漪。
緊接著，江塵的意念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實質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牢牢“盯”住冥骨聖祖的核心意志：
“冥骨，這是你們兩界最好的機會！一個打破固有桎梏，邁向更高、更完美宇宙形態的契機！當然……”
他的意念微微一頓，隨即帶上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這也是吾最好的機會！”
冥骨聖祖的神魂劇烈震盪！
江塵身上那層神秘的光環，在他這番話語下，似乎變得更加濃郁深邃，更加不可揣度！
他到底來自何方？
是某個早已超脫的失落神庭的遺族？
還是遊弋於多元宇宙夾縫中的古老觀測者？
‘他不在意勝負……他在意的是融合本身！他在意的是融合過程中誕生的、那足以讓他更進一步的“道”與“機”！’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冥骨聖祖的腦海，瞬間將他之前所有的猜疑串聯起來！
輪迴之地那不可思議的援手，此刻的偽裝潛入，坦然進入九聖坐鎮的龍潭……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位“聖尊”，其格局與目標，遠超兩界爭霸！
就在冥骨聖祖心神劇震、貪慾的種子被悄然點燃之際，江塵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洞悉人心的笑意：
“既然吾出現在此處，而非直接與爾等為敵，那麼，冥骨……我們，就不會成為敵人，不是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冥骨聖祖的心防上。
是啊！
一位能在輪迴絕境中撈取自己真靈的存在，一位目標直指兩界融合本源“道機”的超然聖尊，若真想與異界為敵，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以其實力，配合神話世界那位新晉聖人江塵，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可他選擇了接觸，選擇了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一種基於當年那樁天大因果的……善意？
或者說，一種基於共同目標的潛在默契？
輪迴之地的恩情是真的！
對方此刻展現的“超然”格局是真的！
那份對融合“道機”的渴望更是真的！
冥骨聖祖冰封億萬載的心湖，終於被巨大的利益和突破的曙光攪動。
他看向下方那具黑曜石骨甲身影的眼神，探究與忌憚依舊存在，但深處那抹冰冷的審視，已悄然被一種混合著敬畏、貪婪與期待的複雜光芒所取代。
看到冥骨聖祖眼神深處那幾乎無法掩飾的動搖與貪慾，江塵知道，火候到了。
他覆蓋骨甲的面容上，那模擬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開誠佈公”的“坦誠”笑意。
他的意念陡然變得無比清晰、直接，如同利劍般刺向冥骨：
“吾想找你合作！”
轟——！
“合作？！”
冥骨聖祖的神魂意念幾乎是失聲驚呼！
饒是他聖人心境，這一刻也被這兩個字蘊含的無限可能衝擊得心神搖曳！
巨大的貪慾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最後一絲疑慮！
合作！
一位疑似來自更高層次、目標直指兩界融合本源的超然聖尊，主動找自己合作！
這意味著甚麼？
‘他定是在那場波及其本源的宇宙級災劫中受了重創，真靈受損！一縷分魂借輪迴之地轉生於此，欲借兩界融合、規則重塑之機，重聚聖位，甚至……窺探那傳說中的超脫之境！’
‘或者……他早已站在聖道絕巔，此番是想以分身成聖之法，體驗不同宇宙規則融合的終極奧秘，以此踏出那亙古未有的一步！’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於冥骨聖祖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與這樣的存在合作，分享那融合的“道機”，不僅可能徹底穩固自身聖位，更有可能窺見前路，甚至……觸控到那虛無縹緲的“超脫”門檻！
而代價？
不過是利用自己對此界的掌控，為其提供一些便利？
這與可能獲得的收益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更何況，還有那份輪迴之地的因果在！
至於風險？
一位能輕易潛入九聖眼皮底下、坦然面對聖祖審視的存在，其手段之深，豈是自己能輕易揣度？
與其為敵，不如為友！
這是冥骨聖祖瞬間權衡後，得出的最符合自身利益的結論！
巨大的激動讓冥骨聖祖周身那凍絕萬物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安全區內的溫度似乎又驟降了幾分。
他那雙幽藍魂火構成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骸天”，意念中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壓抑不住的灼熱：
“聖尊……此言當真？！不知……欲如何合作？！”
懸停於空的百丈冰骨真身，無形中散發的威壓悄然收斂，不再是對螻蟻的俯瞰，更像是對……潛在盟友的審視與期待。
下方安全區，蝕皓、終循等人只感覺那恐怖的聖威似乎緩和了一瞬，卻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當是聖祖訓誡完畢後的自然收斂。
江塵覆蓋骨甲的面容，在冥骨聖祖看不到的角度，那抹掌控一切的冰冷笑意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