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比秘境中更加陰冷、更加純粹的凍絕之力轟然爆發!
無數道細密的冰藍色符文瞬間烙印在洞府四周的石壁、地面、穹頂之上,形成一層流轉不息、隔絕內外一切窺探與波動的強大禁制!
冰霜以他腳下為中心,迅速蔓延,將整個洞府內部凍結成一片冰晶世界。
禁制落成的剎那,冥崖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恭敬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凜冽殺意!
那殺意之中,更蘊含著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你到底是誰?!”
一聲厲嘯如同冰稜炸裂,響徹冰封的洞府!
話音未落,冥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慘白的光影,那隻覆蓋著冰晶骨甲的拳頭,纏繞著足以凍結神魂、粉碎空間的凍絕魂火,挾著滿腔的質疑與暴怒,撕裂凝固的空氣,朝著江塵的面門悍然轟來!
拳鋒所向,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彷彿被凍結然後擊碎!
這一拳,蘊含了他天尊後期巔峰的全力,更帶著冥骨聖族血脈的極致凍絕真意!
他要逼出真相,哪怕撕碎眼前這具“骸天”的軀殼!
面對這足以瞬間冰封重創尋常天尊巔峰的致命一擊,盤坐的江塵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覆蓋骨甲的身軀,紋絲未動。
唯有那雙隱藏在骨盔陰影下的“灰白眼眸”,在慘綠魂火石的映照下,平靜地抬起,迎向了冥崖那雙燃燒著暴怒與殺意的幽藍魂火。
那眼神……
平靜,深邃。
沒有憤怒,沒有驚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一種絕對的漠然。
一種彷彿高踞九天之上,俯瞰塵埃螻蟻,視其生死掙扎皆為無物、連一絲情緒都欠奉的……絕對漠然!
這眼神,如同宇宙初開時的冰冷虛空,瞬間洞穿了冥崖所有的殺意、怒火、力量凝聚的拳勢!
嗡!!!
冥崖的神魂,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蘊含終極寂滅的巨錘狠狠砸中!
他凝聚了全部意志和力量的凍絕拳意,在這漠然一瞥之下,竟如同暴露在烈陽下的薄雪,瞬間冰消瓦解!
那蓄滿毀天滅地之力的拳頭,在距離江塵骨面僅有三寸之遙時,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拳鋒上纏繞的蒼白魂火瘋狂搖曳,如同風中殘燭,幾近熄滅。
冰晶骨甲覆蓋下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承受著無法言喻的恐怖壓力。
“噗!”
冥崖猛地噴出一口冰藍色的魂血,血液離體瞬間凍結成細碎的冰晶灑落。
他眼中的暴怒與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的驚恐與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這眼神……他太熟悉了!
冰冷!漠然!
視萬物為芻狗!
這分明是……是聖祖的眼神!
是隻有站在生命最頂端、執掌規則、俯視眾生的至高存在,才會擁有的眼神!
骸天……不!眼前的存在,絕不可能是骸天!骸天怎會有如此眼神?!
“輪迴之橋,今日因果。”
一個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如同亙古不變的法則宣告,在冰封死寂的洞府中緩緩響起。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冥崖混亂崩潰的神魂中炸響!
輪迴之橋!
這四個字,如同鑰匙,瞬間開啟了他血脈深處、被聖祖以最高禁制封存的記憶碎片!
那迷失於神話世界冥土、真靈沉淪、於無盡輪迴苦海中絕望掙扎的恐怖景象……以及在那絕望的盡頭,一道模糊卻偉岸的身影,於輪迴之橋上投下的一道目光,和那截蘊含著唯一生機的指骨……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驚駭,在這一刻被徹底貫通!
冰晶骨面下,冥崖那張無形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眼中的驚恐徹底化為一種無法言喻的敬畏與……惶恐!
“真是……是您……!”
他僵在半空的拳頭無力地垂落,覆蓋冰晶骨甲的高傲身軀再也無法支撐,“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凍結的地面上,冰晶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頭顱深深低下,不敢再直視那道身影,顫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與臣服:
“冥骨聖族後裔冥崖……叩見……恩公!不……叩見……聖尊!”
洞府內,冰晶依舊,幽光慘淡。
江塵依舊盤坐,只是那漠然的眼神,已悄然斂去,重新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看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冥崖,骨甲下的面容,平靜無波。
......
洞府石門閉合的沉悶聲響,如同敲打在冥崖的心鼓上。
他站在骸天洞府外冰冷的濁氣中,覆蓋著冰晶骨甲的身軀微微顫抖,並非因為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震撼與後怕。
“聖尊……真身未臨此界……僅是一縷分魂……”
冥崖幽藍的魂火在骨面後劇烈搖曳,反覆咀嚼著江塵最後的話語。
那揮手間將他毫無反抗之力送出洞府的偉力,那漠然如視螻蟻的眼神,以及那截蘊含聖祖本源印記的指骨……這一切都做不得假,對方必然是當年輪迴之橋上的無上存在!
然而,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疑慮卻無法徹底驅散。
為何是現在?
為何是兩界融合、戰火將燃的關鍵節點?
這位聖尊,究竟是站在哪一邊?
“異界生靈?”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再次鑽出,讓冥崖的魂火猛地一縮。
他瞬間掐滅了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冷汗幾乎要浸透冰晶骨甲。
質疑自己的恩人更是和聖祖甚至比聖祖還要神秘強大的存在,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聖尊所言……自有原因……告知聖祖便知……”
冥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聖尊最後的話語如同定心丸,也指明瞭方向。
無論聖尊目的為何,這已遠非他一個天尊所能揣度和干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馬上,將這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告給冥骨聖祖!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洞府石門,冰晶骨面下的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絕對的敬畏。
他朝著洞府方向,再次深深躬身,幾乎將頭顱抵到冰冷的岩石地面:
“聖尊,晚輩告退!定將聖尊之言,原封不動稟告聖祖!”
話音落下,冥崖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慘白的冰線,撕裂粘稠的濁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冥骨聖院那座連線著寂滅天幕、供奉著聖祖意志的“冥骨聖壇”激射而去。
他必須趕在三日之期結束、進入寂滅天幕之前,將這天大的訊息傳遞上去!
洞府內。
隨著冥崖的離去,江塵所化的“骸天”依舊盤膝而坐,覆蓋黑曜石骨甲的身軀紋絲不動,彷彿亙古未變。
但骨盔陰影下,那兩點模擬的灰白魂火深處,卻翻湧著足以顛覆乾坤的算計風暴。
“成了。”
一個冰冷的意念在江塵的聖魂核心響起。
聖城陰影深處,江塵的本體如同融入空間本身的幽靈。
他強大的聖人神念如同無形的天網,嚴密監控著冥崖離去的軌跡,也感知著那具骸天分身周圍的一切細微波動。
冥崖的反應,完全在預料之中。
那瞬間升起的“異界生靈”的懷疑,更是被江塵早已看穿。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利用對方對“聖尊”身份的敬畏與對未知的恐懼,製造一個巨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資訊差。
‘告知冥骨,他自然便知……’
江塵心中冷笑。
冥骨聖祖當然不可能“便知”!
他只會更加困惑,更加驚疑不定!
一個在冥土輪迴之地施以援手的神秘存在,如今卻出現在兩界融合的節點,偽裝成一個骸骨族的小天尊,還拿到了進入寂滅天幕核心的歸墟令……這背後隱藏的圖謀,足以讓任何一位聖祖寢食難安!
江塵要的,就是這份“寢食難安”!
‘真身未在此界……’
這是江塵丟擲的第二個煙霧彈。
它既解釋了“骸天”為何能擁有瞬間壓制冥崖的力量,又為冥崖口中的‘聖尊’新增了幾分神秘,更關鍵的是,它極大地降低了冥骨聖祖立刻、親自出手抹殺這具分身的可能性。
一個分魂而已,抹殺了又能如何?
反而可能徹底得罪一位深不可測、立場不明的“聖尊”,甚至暴露當年輪迴之橋的隱秘。
冥骨聖祖必然投鼠忌器,更傾向於先探查清楚!
“三日之期……冥骨,你會如何選擇?”
江塵的本體在陰影中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透層層建築阻隔,彷彿看到了聖城穹頂之上那片永恆翻湧的灰白寂滅天幕。
他的核心目標從未改變:進入寂滅天幕核心的虛無墳場,探查媧皇、母親顏青華以及其他被囚聖人的真實狀態,傳遞資訊,確認他們還能堅持多久!
冥骨聖祖若因這突如其來的“聖尊”訊息而離開虛無墳場,親自降臨聖城查探,那便是天賜良機!
八聖坐鎮的囚籠,將短暫地出現一個缺口,江塵潛入核心、接觸被囚聖人的難度和風險將大大降低!
即使冥骨聖祖選擇按兵不動,只是派遣化身或傳下諭令,也必然會在異界高層內部引發猜疑和動盪。
這份猜疑,就是江塵在鐵板一塊的敵人內部撬開的縫隙!
“無論你動或不動,此局,我已佔先手。”
江塵的神魂冰冷而堅定。
他不再關注冥崖的去向,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對寂滅天幕規則的最後解析,到時候便無需這歸墟令也能自由進出其中。
時間,在聖城喧囂與暗流湧動中悄然流逝。
冥骨聖壇。
這是一座由無數巨大、慘白的遠古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團永恆燃燒的蒼白魂火,散發出凍絕萬物的恐怖道韻,正是冥骨聖祖意志在此界的顯化。
“聖祖在上!後裔冥崖,有十萬火急、關乎輪迴之秘稟告!”
冥崖跪伏在冰冷的骨階之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與敬畏,將洞府內發生的一切,包括那截指骨的氣息、江塵的話語、那漠然的眼神以及揮手間將他送出的偉力,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透過魂火印記傳遞給了祭壇頂端的蒼白火焰。
資訊傳遞完畢,整個冥骨聖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團蒼白魂火無聲地燃燒、跳躍,其內部蘊含的凍絕道韻卻如同暴風雪前的低氣壓,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恐怖,將祭壇周圍的空間都凍結出細密的黑色裂紋。
冥崖匍匐在地,連魂火都幾乎要凍結,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他知道,聖祖的意志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
良久,那團蒼白魂火中,一個彷彿來自萬載冰淵最深處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意念,緩緩傳入冥崖的神魂:
“輪迴之橋……指骨……聖尊……分魂……真身未臨……”
每一個詞,都如同冰錐般刺入冥崖的聖魂。
“他……還說了甚麼?”
聖祖的意念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稟聖祖,聖尊最後言:‘兩界融合,亦是吾等的機會。’”
冥崖不敢有絲毫隱瞞。
“機會……”
蒼白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周圍的凍絕道韻幾乎失控,將祭壇邊緣幾根巨大的獸骨瞬間化為齏粉。
又是長久的沉默。
冥崖能感覺到,聖祖的意志陷入了極其複雜的推演與權衡。
是立刻降臨聖城,擒拿甚至抹殺那個“骸天”分魂,逼問出一切?
還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對方聲稱真身未臨,是真是假?
那句“兩界融合亦是機會”,究竟是何意?
是站在異界一方,還是……另有所圖?
還有這聖尊到底來自何方?!
牽扯到輪迴之橋的因果,牽扯到一個能在那等絕境中施以援手的神秘聖尊,其層次可能遠超想象!
貿然動手,後果難料!
這也是冥骨忌憚的地方!
最終,那團蒼白魂火的波動緩緩平復下來,一個冰冷而決斷的意念傳入冥崖腦海:
“此事,列為聖族最高絕密!除你之外,不得再入第三耳!”
“你,持吾‘冥骨聖鑑’,即刻前往骸天洞府,暗中監察其一舉一動!非到生死關頭,不得暴露,更不得與其衝突!一切,待其進入寂滅天幕之後,再做定奪!”
“謹遵聖祖法旨!”
冥崖心中凜然,知道聖祖選擇了最穩妥也最忌憚的方式。
監視!
同時,他也明白,聖祖顯然也忌憚那位“聖尊”可能存在的真身,不敢輕易撕破臉皮。
一道由純粹冰晶凝結而成、內部流淌著玄奧符文的菱形令牌從蒼白魂火中飄落,落入冥崖手中。
令牌入手冰寒刺骨,彷彿握著一塊萬載玄冰的核心。
冥崖再次叩首,收起聖鑑,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祭壇的陰影之中,如同最忠誠的幽靈,再次朝著骸天洞府的方向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的任務是監視,帶著聖祖的意志和滿心的敬畏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