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的身影如同投入墨池的一滴水,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兩界融合後那層粘稠的“壁界”,真正踏入了混沌濁氣宇宙的疆域。
剎那間,彷彿億萬頭飢餓的兇獸被驚醒!
四周原本相對平靜、只是緩慢流淌的混沌濁氣,江塵的肉身如同嗅到了絕世珍饈,瞬間狂暴起來,瞬間將四周的混沌濁氣吸收而來,一時間道道混沌濁氣化作無數條粘稠、漆黑、散發著冰冷死寂氣息的濁流,瘋狂地朝著江塵湧來!
其濃度與精純度,遠超在神話世界九天戰場邊緣吸收的那些逸散濁氣。
“哈哈哈!”
江塵不禁放聲大笑。
他體內那浩瀚的陰陽氣海早已飢渴難耐,此刻如同張開了饕餮巨口。
嗡——!
無需刻意引導,陰陽氣海中心的太極圖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起來。
那洶湧而來的、足以腐蝕萬物的混沌濁氣,剛一接觸江塵的身體,便被陰陽氣海霸道地吞噬、分解、煉化!
濁氣下沉,化為精純的“陰”之本源,滋養著那代表“陰”的黑色魚眼;同時,氣海深處蟄伏的混沌清氣本源被引動、激發,清氣上升,滋養著白色魚眼。
一清一濁,在太極圖景的統御下完美交融,化作最本源的混沌之力,反哺江塵的聖軀與神魂。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種清晰可感的速度增長,彷彿乾涸的大地久逢甘霖。
這鯨吞海吸的場面極其壯觀,以江塵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混沌濁氣被瘋狂抽空,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的能量真空漩渦,稀薄得近乎透明。
他如同一個黑洞,貪婪地汲取著這個異宇宙的生命之源,暢快淋漓。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力量提升的愉悅中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冰冷、彷彿源自宇宙最深處、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探針,悄無聲息地掃過這片區域,精準地鎖定了這個異常的能量真空點!
江塵的神魂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警鈴大作!
那感覺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俯瞰眾生的漠然,彷彿整個宇宙的規則都在為它服務!
“天道意志!”
江塵心中劇震,臉色驟變。
江塵瞬間明白了窺視者的身份混沌濁氣宇宙的天道意志!
它顯然察覺到了這片區域能量的異常劇烈流失,同時可能感受到了江塵那不一樣的神魂氣息!
沒有絲毫遲疑,江塵強行中斷了吞噬,陰陽氣海的旋轉瞬間停滯。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現在數千裡之外一片相對穩定的濁氣亂流之中。
同時,他全力運轉混沌法則,將自身屬於神話世界的一切氣息、能量波動、乃至生命印記都死死收斂、壓縮、封印在氣海最核心處,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塊冰冷的宇宙頑石。
但這還不夠!
對方是天道意志,對不屬於本宇宙的“異物”有著天然的排斥和洞察力。
江塵心念電轉,直接將剛才那影刺的神魂取出,意念之間瞬間吞噬。
“果然留著還是有點用的。”
一時間,江塵彷彿變成了影刺,氣息也和之前完全不同、
就在這層偽裝完成的剎那,那股冰冷、漠然的窺視感,如同失去了目標的探照燈,在江塵新藏身之處附近徘徊了片刻,最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消失無蹤。
“呼……”
江塵心中暗鬆一口氣,後背竟隱隱滲出一絲冷汗。
好險!
若非兩界宇宙意志正在激烈角力,相互牽制,對方無法全力探查;若非他反應夠快,偽裝夠及時,剛才那一瞬間的暴露,就足以引來滅頂之災!
這混沌濁氣宇宙的天道意志,其警覺性和威能,遠超他的預估。
他暗暗告誡自己,必須更加謹慎,如履薄冰。
而就在江塵離開後不久,那片被他吸得近乎真空的區域,混沌濁氣突然劇烈翻滾、塌陷。
一張巨大到難以想象、模糊不清、彷彿由億萬星辰塵埃和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巨臉輪廓,無聲無息地浮現。
那兩點如同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般的“眼窩”,冰冷地掃視著這片稀薄得異常的區域,似乎在搜尋著甚麼。
是甚麼東西,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吞噬掉如此海量的本源濁氣?
巨臉輪廓微微波動,流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然而這張巨臉輪廓突然一陣扭曲似乎有甚麼急事一般,巨臉輪廓只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便如同幻影般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對此毫不知情的江塵,收斂了所有氣息,徹底化身為“影刺”。
他不再停留於能量狂暴的混沌虛空,而是按照影刺和礫岩記憶中的方位,身影連續閃爍,朝著混沌濁氣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之後,他終於踏上了這片異宇宙的堅實土地。
眼前的景象,讓化身為影刺的江塵,眉頭深深皺起,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悲涼。
黑暗,灰敗,死寂,蕭條這便是混沌濁氣大陸的主旋律。
天空並非神話世界的湛藍或深邃星空,而是一種壓抑的、永無止境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汙血。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偶爾劃過天際的、拖著長長灰燼尾跡的燃燒隕石,帶來短暫而詭異的光亮,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埃和一種類似硫磺混合著腐爛金屬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沉重的顆粒感。
大地是龜裂的、焦黑的。
巨大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縱橫交錯,深不見底,從中不斷噴湧出帶著高溫和刺鼻氣味的灰白色氣體,以及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液體。
這些“河流”流淌過的地方,連最堅硬的岩石都會被緩慢腐蝕、溶解。
沒有青山綠水,沒有沃野平原,只有連綿起伏的、光禿禿的黑色巖山,形態扭曲怪異,如同垂死巨獸的嶙峋骸骨。
生機?
這個詞在這裡顯得如此奢侈。
廣袤的大地上,絕大部分割槽域是絕對的死域。
除了呼嘯的、裹挾著沙礫和塵埃的罡風,以及偶爾從地縫中爬出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形態難以名狀的多足蠕蟲,幾乎看不到任何活物。
這些蠕蟲身體半透明,佈滿細密的環節和無數短小的、不斷蠕動的附肢,頭部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佈滿細密利齒的圓形口器,沒有眼睛,依靠震動感知環境。
它們是這片死寂大陸上最低等的“清道夫”。
只有在一些特定的區域,比如巨大的地熱噴口附近,或者某些濁氣異常濃郁的山谷,才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頑強的“生命”跡象。
一種如同巨大黑色菌菇的群落,傘蓋直徑可達數丈,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不斷噴吐著灰黑色的孢子云。它們的菌柄深深扎入滾燙的地熱泥漿中,汲取著熱量和稀薄的養分。
孢子云飄散開來,帶著強烈的腐蝕性。
另一種是類似藤蔓的“活物”,它們並非綠色,而是如同凝固的血管般的暗紫色,表面覆蓋著粘液。
這些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嶙峋的怪石上,頂端生長著巨大的、如同捕蠅草般的肉瓣,肉瓣內佈滿尖刺和消化液,靜靜等待著被孢子云或罡風吹來的小型飛蟲,那是一種類似長著硬殼翅膀的蟑螂與飛蛾混合體的生物瞬間自投羅網。
還有一些矮小的、如同黑色水晶簇般的“植物”,它們紮根在富含特定礦物的岩層上,緩慢地生長,吸收著濁氣和地脈輻射,體表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天空中,偶爾能看到成群結隊的、翼展數尺的多眼飛蛾。
它們擁有堅韌的、如同皮革般的灰色翅膀,翅膀上佈滿了令人眩暈的詭異花紋。
頭部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十顆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它們成群結隊地在濁氣濃郁的區域盤旋,吸食著精純的混沌濁氣,發出低沉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嗡鳴。
地面上,除了那些蠕蟲,還有體型更大、甲殼厚重、形似巨大鍬形蟲或蠍子的生物。
它們擁有強壯的挖掘肢和鋒利的顎齒,在相對鬆軟的黑色土壤中挖掘洞穴,捕食那些多足蠕蟲或其他更弱小的同類。
甲殼上佈滿了尖刺和瘤狀突起,顏色是深沉的鐵灰色或暗褐色,與環境融為一體。
整個大陸,籠罩在一種絕望的、資源枯竭的末世氛圍中。
混沌濁氣依然雖然無處不在,但是和神話世界大寂滅籠罩的區域一般已經稀薄到忽略不計,沒有強大的神魂甚至都無法感知到這些混沌濁氣。
不過還是有特殊的普通生靈和植物存在的。
這裡的生靈,無論是植物還是蟲豸,都透著一股為了生存而進化出的猙獰與頑強,以及被環境深深烙印的灰敗與黑暗。
這並非一個欣欣向榮的世界,而是一個在寂滅邊緣掙扎、依靠吞噬和掠奪維繫著最後一絲活力的垂暮宇宙。
江塵站在一處高聳的黑色巖峰上,俯瞰著這片死寂而扭曲的大地,心中不禁感嘆:
“本源枯竭,萬物凋零……這混沌濁氣世界,比之神話世界,竟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更加絕望。”
神話世界至少還有廣袤的森林、奔騰的江河、璀璨的文明遺蹟,而這裡,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掙扎和無處不在的衰亡氣息。
他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沉浸在這片異域的悲涼景象中。
救人才是首要目標。
他迅速鎖定了影刺記憶中距離最近的一座大型聚集地。
只不過記憶中那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城市,而更像是一個由巨大生物甲殼、骸骨和黑色岩石堆砌、熔鑄而成的龐大巢穴,名為“腐沼骨城”。
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江塵如同真正的幽影,朝著那散發著混亂、暴戾與微弱“生機”波動的“骨城”方向,無聲無息地疾掠而去。
一個多時辰的穿行,周遭盡是灰敗的焦土、噴湧毒氣的裂隙和扭曲掙扎的怪異生命。
終於,在地平線盡頭,一片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輪廓,如同匍匐在無盡黑暗中的洪荒巨獸,緩緩顯露出其猙獰的全貌。
腐沼骨城!
即便以江塵聖人的心志,第一眼望去,心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震撼。
這絕非神話世界意義上的“城池”,而是一座由死亡與寂滅堆積、熔鑄而成的恐怖巢穴,散發著滔天的凶煞之氣,彷彿無數怨魂在其中哀嚎嘶鳴。
座城的根基,赫然是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生物遺骸骨架!
其形態難以名狀,但僅從暴露在外的部分,那如同連綿山脈般的脊椎,橫亙數十里、佈滿螺旋尖刺的肋骨,以及半埋入焦黑大地、宛如巨嶽的頭骨殘骸,便能推斷其生前必是異宇宙中一尊強橫無匹的天尊級存在。
骨骼呈暗沉的黑曜石色澤,表面密佈著歲月的蝕痕和戰鬥留下的巨大創口,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餘威壓。
僅僅是遠遠望去,那兇戾、暴虐、不甘的殘存意志便如同實質的尖針,刺向所有靠近者的神魂。
在這巨大的天尊骸骨基座上,層層疊疊覆蓋、鑲嵌著無數其他強大生靈的甲殼與骨骼碎片。
有厚如城牆、佈滿尖錐的巨蟲背甲,有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巨型蜥蜴鱗片,有粗壯如柱、扭曲盤結的未知獸骨……這些材料被一種粘稠如瀝青、散發著刺鼻腥氣的暗紅色物質粗暴地粘合、熔鑄在一起,構成了骨城的主體壁壘。
壁壘高達千丈,表面佈滿了倒刺、骨矛和不斷滲出腐蝕性液體的孔洞,整體呈現一種扭曲、粗獷、毫無美感卻極具威懾力的風格。
整座骨城並非裸露在外,其上空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暗灰色能量護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
護罩由精純的混沌濁氣構成,其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痛苦扭曲的怨靈虛影在無聲咆哮、衝撞,不斷加固著護罩的防禦,並向外散發著冰冷、汙穢、令人作嘔的侵蝕氣息。
這護罩不僅隔絕了外界惡劣的環境,更是骨城最強大的防禦屏障,江塵能清晰地感覺到,即使以他聖人之力,想要無聲無息地強行突破,也絕非易事,必然驚動城內強者。
城門位於巨大骸骨頭骨張開的巨口位置,由兩根粗壯無比、向上彎曲的猙獰獠牙構成門柱。
獠牙頂端燃燒著幽綠色的磷火,火光搖曳,映照著下方黑沉沉的、彷彿通往地獄深淵的入口。
城門緊閉,由一整塊佈滿骨刺的厚重甲殼板封堵,甲殼板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不斷滴落,在地面腐蝕出縷縷青煙。
此刻,骨城內外戒備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