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惡人還得惡人磨
慄偉正一個箭步上前，雙手握住蘇大強的右手。
態度熱情得不行。
“是蘇老哥吧？我叫慄偉正，是從魔都慕名而來的。”
蘇大強眼中疑惑不減。
慕甚麼名？
自己現在還有甚麼名氣嗎？
一開始跟趙美蘭的事情爆出後，蘇大強倒是享受了一段時間的名人待遇。
記者爭相上門採訪。
出門遇到街坊鄰居，大家也是各種噓寒問暖，對蘇大強的遭遇同情不已。
可是風頭一過，慢慢記者們就來得少了。
而自己在街坊鄰居那裡的口碑，也從一開始的可憐人，慢慢轉變成了自作自受、活該。
當年明知道趙美蘭就是貪圖自己的城市戶口，不可能看上一個三十歲還長得醜的男人，還是娶了對方。
現在蘇大強已經成了街坊鄰居口中的反面教材。
甚麼門當戶對、娶妻娶賢各種說法都能往蘇大強身上套，而且都能說得過去。
前兩天路口兩個街坊議論這件事，不小心被出門遛彎的蘇大強撞了個正著，說話那叫一個難聽，把蘇大強氣得三天都沒有出門。
眼下這個叫慄偉正的男人，卻說自己是慕名而來，這人該不會是來消遣自己的吧？
慄偉正很快也察覺到蘇大強眼神裡的戒備，來的路上他已經想過了，僅憑三言兩語肯定沒法取得蘇大強的信任。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當即慄偉正便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嶄新的海鷗表。
從慄娜那裡要來的一萬塊，一大半都花在了這塊表上。
“蘇老哥，這也快到飯點了，你家裡沒做飯吧？”
蘇大強冷哼一聲。
“我家裡就一個人，做甚麼飯？”
說起這個，蘇大強倒是有點懷念起還沒跟趙美蘭鬧翻臉前的安逸日子。
甚麼也不用管，當然也甚麼都管不了。
連退休工資卡都在趙美蘭手裡攥著。
不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也還湊合。
現在自由是自由了。
趙美蘭答應協議離婚，淨身出戶。
趙大富也乖乖還回來了十萬塊錢，再加上家裡原本的積蓄還有這套老宅。
蘇大強還拿著退休工資，就算天天下館子，花銷也足夠了。
這段時間，蘇大強也確實是餐餐都是在外面吃，但日子一久了，又懷念起家常便飯的滋味。
這人啊，就是賤！
一冒出這個念頭，蘇大強心裡就“呸呸”兩聲。
街坊鄰居越是說閒話，蘇大強越要活得風光滋潤，氣死這幫傢伙。
見蘇大強把自己當成來蹭飯的，慄偉正急忙擺手解釋說：
“誤會了，蘇老哥，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還沒做飯就別做了，咱們一起到外面找個飯店，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
有人請客，那肯定去啊。
蘇大強一口答應。
兩人吃飯的地方，就選在巷子口蘇大強常去那家餐館。
一邊吃飯，一邊還能聽評彈。
往常蘇大強就把這當成一個茶館，沒事就過來要壺茶，能消磨掉大半天的時光。
飯菜上桌後，慄偉正還特意要了一壺蘇式老酒，站起身給正在一邊嗑瓜子一邊聽評彈的蘇大強滿上。
蘇大強也沒客氣推阻，就任由慄偉正給自己倒酒。
反正蘇大強是看出來了，慄偉正找上門，肯定是有事求自己。
不管甚麼事，先吃了這頓飯再說。
倒完酒，慄偉正端起酒杯。
“蘇老哥，我敬你一杯。”
蘇大強單手端起酒杯，跟慄偉正意思了一下，放到嘴邊抿了一口酒便放下杯子。
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那穿旗袍抱琵琶的評彈女演員……的下半身。
主要看腿。
慄偉正心裡罵了一句老不羞，為了顯示誠意，還是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坐下後，慄偉正剛拿起筷子，蘇大強跟著也把目光收了回來，拿起筷子，搶先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老慄，我知道你大老遠從魔都來找我，肯定有事，我這人是直腸子，有話從來都是直說，咱們先好好吃完這頓飯，再說你的事，能幫我就幫，幫不了你也別勉強，怎麼樣？”
慄偉正一聽這話就急了。
事情還沒辦，就要先白嫖我一頓飯？
要是換做以前，慄偉正早翻臉了，不過眼下形勢比人強，他也只能陪著笑臉，連連點頭。
“服務員，給我打碗飯。”
慄偉正回頭，衝路過的服務員喊了一聲。
既然吃完才肯談事，那就先乾飯。
服務員很快端著飯過來，剛一放在桌上，蘇大強就伸手端了起來。
夾了兩片肉就開始埋頭猛扒飯。
完了抬起頭，看到還愣在那兒的慄偉正。
“趕緊吃啊，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
慄偉正尷尬地點點頭，只能又讓服務員再給他來一碗飯。
等到飯端上來，慄偉正抬起筷子一看桌上的菜，都已經被蘇大強吃得七七八八。
搶我飯就算了，菜好歹給我留點啊！
慄偉正本想讓服務員再加兩菜的，可是轉念一想算了。
菜端上來，自己估計也搶不過蘇大強。
算了，隨便湊合吃吧。
慄偉正夾了一口“剩菜”，埋頭吃了起來。
剛吃了兩口，坐對面的蘇大強突然敲了敲桌子。
“別光吃菜，喝酒啊。”
慄偉正趕忙端起酒杯，結果卻發現蘇大強酒杯已經空了。
頓時反應過來。
蘇大強這壓根不是勸酒，而是讓自己倒酒。
媽的，真把自己當僕人使喚了。
慄偉正強忍住心頭的不爽，起身給蘇大強倒滿酒。
蘇大強不等慄偉正坐下，端起酒杯就美滋滋喝了一口。
慄偉正眼瞅著自己面前的酒杯，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正糾結著，蘇大強的聲音響了起來。
“來來，別光喝酒，趕緊吃菜。”
說著筷子就伸向慄偉正面前那盤肉。
慄偉正被蘇大強折騰得沒了心情，囫圇扒了兩口飯，就把飯碗放下。
蘇大強見狀，也不再勸慄偉正吃菜。
酒杯空了，不用再開口，慄偉正也會主動給他滿上。
好不容易等蘇大強吃飽喝足，慄偉正心想著這下可以開始談正事了吧？
沒想蘇大強一抬手，叫來服務員。
“把我們這一桌收拾下，再來壺碧螺春。”
慄偉正喉結動了動，欲言又止。
這是把他當小日子整啊！ 茶端上桌，慄偉正沒等蘇大強發話，主動站起身，先給蘇大強倒了一杯。
“你也喝了，這茶味道不錯。”
——而且價格也是最貴的。
蘇大強邊喝邊跟慄偉正示意道。
慄偉正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
“蘇老哥，我這次來，確實想請你幫一個忙。”
蘇大強放下茶杯，瞥了慄偉正一眼。
“甚麼事？”
他今天確實被慄偉正伺候舒服了，要是小事，倒也不介意幫上一把。
慄偉正跟著放下茶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瞞蘇老哥，前陣子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遭遇，然後就想到了我自己。”
蘇大強正準備繼續喝茶，聽到這話動作不由得停住。
“怎麼，你老婆也偷人了？”
慄偉正“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次換成蘇大強主動了。
見慄偉正茶杯沒有倒滿，立刻提起茶壺象徵性的往裡面加了一點茶水。
怎麼個偷法，展開細說！
“跟蘇老哥差不多，你是幫別人養兒子，我是幫別人養女兒。”
慄偉正唉聲嘆氣道。
蘇大強喝了一口茶。
“最近才發現的？”
慄偉正再度點頭。
“這事簡單，去告你老婆離婚啊。”
“我老婆三年前已經病死了，遺產都歸了女兒。”
慄偉正才開了個頭，蘇大強已經猜到慄偉正接下想說甚麼。
“你想把遺產要回來？”
慄偉正重重點了點頭。
“起訴你女兒唄，至少遺產肯定是能拿回來的。”
蘇大強這話，讓慄偉正心頭一陣無語。
要是能起訴，我還來找你幹甚麼？
正準備開口告訴蘇大強“真相”，蘇大強突然又改口：“不對，光是遺產要回來還不行，還得讓你女兒給你養老，我問過律師了，甭管是不是親生的，以後都得給你養老。”
慄偉正這可就犯難了。
自己拋棄妻女到外地躲債二十年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訴蘇大強。
眼下只能騙蘇大強自己很早前就跟妻子離婚，然後女兒判給了妻子。
正琢磨著怎麼開口，蘇大強又來了一句。
“你女兒做甚麼工作的？收入高嗎？”
“她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收入應該還行吧。”慄偉正支支吾吾答道。
“她是律師，那應該挺有錢的。”
話音未落，蘇大強突然反應過來。
慄偉正的女兒是律師，難怪慄偉正一聽到打官司就一臉為難。
這是擔心官司贏不了啊。
蘇大強眼珠子一轉，有了！
“老慄，你這事其實也簡單，當律師最看重的就是名聲，你就去他們律所鬧，你是她爸，哪怕不是親生的，她也不能真報警把你抓進派出所吧？”
慄偉正想好的話全都沒了用處，只能將計就計。
“去過了，我和她現在已經算是徹底翻臉了，再去她肯定會報警的。”
蘇大強眼神一發狠。
“那就找媒體陪著你去跟你女兒談判，大不了魚死網破。”
慄偉正面露苦色道：“找過了，人家嫌我沒甚麼名氣，說這是個人家事，沒甚麼報道價值。”
蘇大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也對，你又不是我。
慄偉正突然伸手抓住蘇大強右手：“蘇老哥，我如今在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這事你一定要幫我！”
“我——”
蘇大強掙了兩下，沒掙脫，心裡直罵娘。
我能幫你出的主意都說了，還要我怎樣？
“蘇老哥，你名氣這麼大，如果你願意陪著我一起去找我女兒談判，到時候肯定有媒體願意報道這件事，這樣事情不就鬧大了嗎？”
蘇大強不由得瞪大眼睛。
我陪著你去魔都找你女兒要錢，你當我是你爹啊？
慄偉正繼續加碼：“蘇老哥，你放心，去魔都的一切花銷都包在我身上，我保證你這一路上吃好喝好。”
就這？
蘇大強正要拒絕，話到嘴邊忽然停住。
他其實一直都在琢磨著去魔都一趟，看看蘇明玉。
當然這只是幌子。
主要還是因為蘇大強在姑蘇待得不自在，街坊鄰居總說閒話。
另外蘇大強聽說蘇明玉上了魔都電視臺的新聞，還特意守在電視機前看了，結果新聞裡壓根就沒提他名字。
昨天跟蘇明玉打電話，蘇明玉正忙著直播，沒說兩句就掛了。
這讓蘇大強心裡更不是滋味。
當初楊牧野可是說過，自己也可以當網紅。
怎麼現在就蘇明玉可以在網上弄那甚麼直播，自己卻被“冷落”在一邊？
蘇大強想去魔都以探望女兒的名義，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外吧，要是能借著幫慄偉正的機會，自己也在魔都本地的媒體上露個臉，好像也不錯。
“行，這事我答應了。”
蘇大強的回答讓慄偉正喜出望外，還以為要多費些口舌才能說動對方。
正高興著，蘇大強一句“不過”雖遲但到。
“我女兒在魔都讀書，你應該是知道的，既然去魔都，我肯定要先去看看她，帶她吃頓飯甚麼的。”
慄偉正心知肚明，這是蘇大強在跟自己提條件。
一咬牙，痛快答應了。
看望蘇明玉還有吃飯的錢，自己全包了。
見慄偉正這麼上道，蘇大強滿意地點點頭，跟著抬起頭。
“服務員，再給我們這桌來——”
慄偉正這次早有防備，及時叫住蘇大強。
“蘇老哥，事不宜遲，咱們還是趕緊出發吧，到了魔都先住一晚，明天先去看你女兒，然後吃完，我先聯絡好記者，下午我們就去找我女兒談判。”
蘇大強眼珠子骨碌一轉。
“意思去魔都吃晚飯，那也行，客隨主便嘛。”
正好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
蘇大強告訴對方結賬，然後自己依舊坐那兒一邊喝茶嗑瓜子，一邊偷瞄評彈女演員。
慄偉正無奈起身，跟著服務員去結了帳。
得知這一頓飯吃了快500，慄偉正心裡把蘇大強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同時心裡也下定決心，晚上那頓一定帶蘇大強去個便宜的餐館。
還有晚上住宿，隨便找個差不多的旅管湊合一下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