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叮咚!”
門鈴聲響起。
一個扎著馬尾,穿著樸素甚至可以說是寒酸的女生站在門口。
許三多開啟門,目光警惕地在女生全身掃了一眼。
“你找誰?”
女生趕忙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蘇明玉,是小胡老師介紹我來這裡給劉文靜當家教的。”
“原來是文靜的老師,快請進!”許三多眼中戒備盡去,態度肉眼可見的親切了起來。
他讓開身子,請蘇明玉進屋。
蘇明玉遲疑地問了一句:“請問劉文靜是住這屋嗎?”
“不是,她住在隔壁3601房。”
啊?
蘇明玉愣住了,自己敲錯門了嗎?
可是自己不可能記錯啊,電話裡說的明明就是3602房。
“小蘇老師,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坐吧。”
許三多熱情招呼道。
儘管他看著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可蘇明玉心裡依舊有點犯嘀咕。
“我是來給劉文靜補課的,我還是去隔壁找她吧。”
說著朝許三多鞠了一躬,轉身就要走。
許三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沒找錯門了,文靜雖然住在3601房,但她平時都待在3602房。”
蘇明玉的腳步一下子頓住。
疑惑地回過頭,正要開口。
許三多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楊總在住在這屋,文靜給他當保姆,所以平日大多數時間都在這邊,我是楊總的保鏢。”
蘇明玉瞪大眼睛。
楊總?
保姆?
突然間感覺腦子有點亂。
一個保姆,每個月花三千請自己當家教,這事情聽著就很魔幻。
當然魔都這地方,再魔幻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興許哪個有錢人家真的吃飽了撐著,突發奇想要給保姆請家教,支援保姆參加高考呢?
關鍵這保姆年齡應該不大,也許跟主人家……
莫名有種《川子愛上在白屋當保潔的我》的既視感。
劇情應該沒有那麼狗血……吧?
可問題是這種狗血短劇才會出現的故事,不應該發生在湯臣一品有錢人扎堆的地方嗎?
對了,湯臣一品現在還沒有交房。
不過好多期房06年就已經賣出去了,13萬/平的價格直接成了國內豪宅的天花板。
所以眼下這個愛情公寓,是原本應該入住湯臣的某位富家少爺臨時的居所?
蘇明玉努力搖搖頭,努力把這個不著調的想法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小蘇老師,文靜去超市買菜了,剛走不久,恐怕得一個多小時後才能回來,你總不能一直在門外邊等著吧,進來坐著等吧。”
眼看蘇明玉還是滿眼疑慮,許三多隻好把自己退伍軍人的身份搬了出來,保證自己絕對沒有騙人。
蘇明玉心裡權衡了幾秒鐘,最終點了點頭。
跟著許三多進屋後,蘇明玉迅速打量了一下整個客廳還有開放式廚房的裝飾佈局。
這在魔都,也就算是中檔偏下水平吧。
蘇明玉以前當家教去過的有錢人家,裝修比這豪華多了。
就算住那麼豪華的大房子了,人家也沒奢侈到給保姆請家教的。
腦子裡正胡思亂想之際,許三多開啟冰箱問要喝點甚麼。
“礦泉水就好了。”
蘇明玉趕忙說道。
許三多拿了一瓶礦泉水給蘇明玉。
蘇明玉從沙發上站起身,雙手接過。
就很常見的一個牌子,路邊商店兩塊錢一瓶的那種。
許三多讓蘇明玉閒坐一會兒,他去叫楊總。
蘇明玉正要拒絕,就看到許三多走到一個房門半掩著的臥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楊總,小蘇老師來了。”
楊牧野正戴著耳機,在跟貝微微一塊兒下副本。
玩的是《夢話江湖》。
楊牧野都懶得操作,全程都是在抱貝微微大腿。
玩遊戲就為了放鬆,能躺平幹嘛要自己動?
正好許三多來叫,楊牧野摘下耳機,朝許三多招招手,讓他來替自己玩。
“楊總,我不會玩遊戲。”
許三多是這麼說,但楊牧野還是強行把人按到電腦前,教會了許三多簡單的操作。
反正甚麼也不用幹,跟著跑就行。
更何況還開著YY語音,貝微微可以遠端指揮。
這遊戲上手其實挺簡單的,就是那遊戲ID讓許三多有些沒法直視。
九億少女的夢!
如此自戀的遊戲ID,虧楊牧野想得出來。
看著許三多玩了一會兒,沒甚麼問題,楊牧野這才放心離開房間。
客廳裡,蘇明玉聽到腳步聲。
一回頭,正好跟從臥室出來的楊牧野目光對上。
蘇明玉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張臉長得真好看。
與此同時,楊牧野也在打量著蘇明玉。
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樑,以及那張標誌性的大嘴。
在傳統的東方式審美中,這樣過於立體的五官長相併不吃香。
不過倒是很像好萊塢那位大嘴影后朱莉亞·羅伯茨。
同時眉眼間又有點港星梅顏芳的影子。
“楊總,你好。”
回過神來,蘇明玉趕緊從沙發上站起身。
正猶豫著要不要主動跟楊牧野握個手,楊牧野已經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徑直坐下。
“中午的時候一菲姐給我打過電話,你今年大三?”
蘇明玉用力點點頭。
楊牧野的聲音跟著響起。
“那我還得叫你一聲學姐。”
蘇明玉一愣。
“楊總,你也是——”
“我今年大一,是從燕京經貿大學來東方大學的交流生。”
聽說楊牧野來自燕京的大學,蘇明玉眼神不由得一黯。
06年她的高考分數,其實是有機會衝一下水木的。 後面水木在江南省的最低錄取分數線公佈,自己的分數確實已經過線。
結果母親卻以大哥在國外需要錢,二哥上民辦三本也需要錢,家裡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供蘇明玉上大學,逼著她報了華東師大的公費師範生。
從把戶口遷到學校那一刻開始,蘇明玉就徹底跟那個家斷絕了來往。
兩年來沒回過家,也沒有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這也是蘇明玉明明讀的是公費師範生,而且年年都拿獎學金,依舊要出來勤工儉學的原因。
“蘇學姐?”
楊牧野的一聲輕喚,將蘇明玉從走神中拉回現實。
“楊總,不好意思,剛剛聽你提到燕京的大學,有點走神。”
“蘇學姐在那邊有熟人?”
蘇明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開口解釋道:
“我大哥本科讀的就是水木。”
“那現在?”
“去了美囯斯坦福繼續深造,也快畢業了。”
畢業估計會留在那邊工作吧。
具體情況蘇明玉也不知道,畢竟已經兩年多沒有聯絡了。
“蘇學姐你們家這基因可真厲害,一家都是學霸。”
楊牧野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可是這話落在蘇明玉耳中,卻諷刺意味十足。
學霸嗎?
自己和大哥蘇明哲都算,但二哥蘇明成又怎麼說?
連個二本都考不上,母親把家裡兩間房賣了才湊夠錢讓他去讀一個民辦三本。
而其中一間房正是蘇明玉的房間。
從那以後,蘇明玉就沒有了自己的房間,也虧她自己努力爭氣,在學校裡才沒有人因為她窮得連輔導資料都買不起而笑話她。
明明是兄妹三人當中最廢物的存在,偏偏最受母親寵愛。
母親對蘇明成的溺愛,甚至已經不能用重男輕女來形容。
那時候蘇明玉每回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都覺得自己跟父親一點都不像。
要不是周圍人都說她長得跟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的漂亮,蘇明玉真會懷疑自己根本不是父母親生的。
剛想到這兒,蘇明玉猛地回過神來。
糟了,自己又走神了。
滿臉歉意地抬起頭,為了掩飾尷尬,蘇明玉只能硬著頭皮主動出擊。
“楊總,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楊牧野聳了聳肩。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想好了,一個問題真的夠嗎?”
蘇明玉再度愣住。
楊牧野這是已經看出自己想問甚麼了?
來不及多想,蘇明玉果斷開口:
“我剛剛聽你的保鏢說,劉文靜是你的保姆——”
話音未落,楊牧野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想問我為甚麼要給自己保姆請家教是吧?文靜來自贛省大山農村,初中讀完就因為家裡沒錢輟學了,最近父母逼著她結婚,瞞著家裡來魔都投奔親戚,碰巧遇到街頭搶包,她挺身而出拖住了那個小偷,而那個被搶包的人正好是我阿媽。”
所以你們一家出於同情和感激,就收留了劉文靜做保姆。
還特意給劉文靜請家教,支援劉文靜參加高考?
蘇明玉自行腦補出了後面的劇情,心裡那個嫉妒羨慕……恨啊!
恨不能取而代之。
要是當初幫楊牧野母親抓住搶包賊的人是自己該有多好?
心裡正這麼想著,楊牧野聲音繼續響了起來。
“關於我給保姆請家教這事,還有另一個版本的解釋,蘇學姐想要聽嗎?”
甚麼,這事還另有隱情?
蘇明玉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了起來,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
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掉進楊牧野預設好的“陷阱”裡。
“蘇學姐學師範專業,應該聽說過新夢想成東青的創業故事吧?”
“聽過。”
還幫新夢想在學校裡發過一次傳單。
蘇明玉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新夢想現在主要做雅思托福考試,還有考研輔導這兩塊。
而身為公費師範生的蘇明玉既不能出國也不可能考研,畢業就得服從分配,回戶籍所在地的貧窮落後山區學校上課。
對新夢想、新東方這類教輔機構並沒有過多的接觸。
倒是聽說大哥蘇明哲當初出國前,報過新夢想的一個託福班。
學費挺貴的,但是母親趙美蘭還是毫不猶豫的就拿出了這筆錢。
用工資抵押,問同事家借的。
為此全家人吃了半年多的泡飯。
唯獨二哥蘇明成,那會兒正值高三,趙美蘭以學習需要營養為由,每天蘇明成的早餐牛奶雞蛋都沒斷過。
事實證明廢物就是廢物。
全家節衣縮食供蘇明成補充營養,結果他回報給家裡的就是一個連二本都夠不上的分數。
要是換成其他人家,靠著分數直接就出去打工了。
而趙美蘭為了不讓別人笑話,硬是都要供一個已經被證明是廢物的人去上一所學費的昂貴的民辦三本。
關鍵這學校還在魔都。
除了高昂的學費之外,生活費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同樣在魔都上學,蘇明玉需要擠出所有的課餘時間打工養活自己。
而蘇明成那個廢物卻能拿著父母一半的工資當生活費,在學校裡逍遙自在。
前陣子蘇明玉在一個商業廣場發傳單的時候,還見到了蘇明成。
蘇明成帶著個女生,大搖大擺從蘇明玉面前經過,輕車熟路進了一家餐廳。
蘇明玉穿著笨重的人偶服裝,蘇明成沒有認出她來。
雖然蘇明成帶女生去的也不是多高檔的餐廳,但那裡一餐的花銷,也能抵得上蘇明玉在烈日炎炎下穿著悶熱的人偶服發一整天傳單的收入。
這件事越發讓蘇明玉看清,自己跟那個家“斷舍離”是多麼正確的決定。
就在蘇明玉再度走神間,楊牧野的聲音繼續響起。
“新夢想的創始人成東青考了三年才考上燕京大學,畢業留校當了老師,那個時候大學老師的編制還是很吃香的,結果他因為偷偷幫人補課,被學校給開除了。”
所以呢?
蘇明玉不解地看著楊牧野,這事跟她有甚麼關係嗎?
“蘇學姐,你的情況一菲姐跟我說過一下,公費師範生,年年拿獎學金,再加上還可以申請貧困補助和免息貸款——”
楊牧野話音未落,蘇明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動打斷楊牧野的話。
“我沒有申請過貧困補助!”
原因倒不是蘇明玉打腫臉充胖子,而是申請貧困補助需要戶籍所在地開具貧困證明。
且不說蘇明玉已經跟家裡徹底斷絕聯絡,肯定不會再回去求他們。
就算蘇明玉求了,這證明也開不了。
父親蘇大強是圖書管理員,母親趙美蘭是醫院護士長,在姑蘇這樣的雙職工家庭開貧困證明那不是搞笑嗎?
偏偏這樣一個根本不夠格開貧困證明的家庭,卻逼著女兒讀了一個只有貧困生才會選擇的公費師範生。
就很諷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