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同類
黑暗之中的那顆頭顱讓袁二牛看不真切,可模糊的頭影卻讓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媳婦的腦袋!
他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此時此刻被眼前場景嚇得縮到床角根本不敢動彈。
而床沿邊上坐著的無頭身子也紋絲不動,彷彿四周一切都靜止了一般。
迷迷糊糊之中,袁二牛嚇得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了嘰嘰喳喳的鳥鳴聲,他艱難的睜開眼睛,光從窗戶中透了出來,而自己仍舊保持著蜷縮的身子。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剩他一個人,袁二牛回想起昨夜的場景,不敢再呆床上,慌忙爬了下去。
可他一低頭,就發現床邊赫然擺放著一雙猩紅色的繡鞋,正是昨日撿回來的。
袁二牛忍住心中的驚顫,開啟木門提著繡鞋便扔了出去。
“二牛,還不趕緊吃了飯下地。”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他回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媳婦翠桃已經提著農具催促他了。
眼見自己的媳婦好好的,沒有一點異常,他忍不住懷疑起自己,難不成昨日都是一場夢而已?
袁二牛忙應了一聲,吃了飯便下地去幹農活了。
只不過這一整天干活時,他總是魂不守舍的。
等到天黑時,夫妻倆才躺著鋤頭回到了家裡。
到了家裡,二人坐在桌旁歇息,袁二牛不經意間回頭,猛然發現床邊整齊的擺著兩隻紅繡鞋,和白日裡他丟掉的那一雙鞋子一模一樣。
“翠桃!翠桃!”他慌忙驚起,“鞋!繡鞋怎麼又回來了?”
“甚麼?”翠桃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指的地方,“哪裡有甚麼繡鞋?”
“就是昨日我下山帶回來的那雙鞋啊!我早上出門前明明把它扔了,怎麼會有出現在家裡?”袁二牛驚恐的問道。
“你是眼花了吧?說甚麼紅袖鞋呢?我怎麼沒看見?”翠桃扭著頭一臉疑惑的望著他。
袁二牛被自家媳婦一望,回想起了昨晚的場景,不自覺的吞嚥了下口水,然後壯著膽子一把拿起那雙繡鞋,倒了燈油,直接拿到屋外點著了。
他蹲在地上親眼看著這雙紅繡鞋被火燒成了灰燼,才鬆了口氣回到屋裡。
夫妻二人煮了鍋粥,就著鹹菜吃了,然後洗洗準備睡了。
袁二牛躺在床上看著身側的媳婦,還是心中有些不安,但由於白日裡的勞累,不一會便沉沉睡去了。
半夜裡,袁二牛感覺到身側有些發冷,被凍醒了起來。
他睜眼一看,發覺身側又是空無一人,而床邊還是坐著一個身影,腰身挺直,背對著他。
袁二牛心中近乎絕望的顫抖著,他一把推翻了床邊坐著的身影,然後衝了出去拿起砍刀,發瘋了一般的砍著那道身影。
鮮血四濺,染紅了床鋪和牆壁。
深夜的屋舍裡,傳來一聲聲砍骨的聲音,近鄰被吵的不堪入睡,終於在後半夜有人忍不住前來敲門。
可敲了半天也沒人來開門,於是幾個人便踹開了房門。
臨近黎明的微光照進昏暗的屋裡,幾個漢子只看到滿臉是血的袁二牛滿臉兇惡的一刀刀揮砍著地上血淋淋的爛肉。
而且,連同他自己的下半身也被砍的血肉模糊,只剩下上半身仍舊保持著揮砍的動作不斷重複。
幾個漢子的驚怒呵斥聲吵醒了袁二牛,他扭過頭衝幾人怪異一笑,僅剩的半截身子癱倒了下去。
第二日黑石寨裡的眾人都圍著袁二牛家門前,看著觸目驚心的一幕。
遊均子面色黑沉的看著屋中,他找不到一絲妖異的地方,只有兩灘血肉和半截袁二牛的身子。
人群中的劉阿婆有些發怔,她想起了那雙有些古怪的紅繡鞋,於是在屋子裡掃了幾眼都沒有發現那雙鞋子。
她有些沉默的轉身離開了看熱鬧的人群,回到自己家中,在泥塑的神像前燃起了三根香,然後捧著香虔誠的拜著。
拜完之後,她剛想起身,就看見自己那孫兒好奇的拿著兩隻紅秀鞋進了屋裡。
劉阿婆眼皮一跳,嚴聲喝道:“鵬兒,你從哪裡撿來的鞋子?”
“啊?阿婆,我是在咱門前看到的,以為是誰家送來的,便拿起來瞧瞧。”
“咱屋門前的?”劉阿婆皺著眉頭,從鵬兒手裡拿過那雙紅繡鞋,然後直接放在了自己的枕頭下,接著便拉起孫子的手出了家門。
“阿婆,我們去哪啊?”九歲大的鵬兒好奇問道。
“去你四叔公家住一段時日,你這幾日就在他家吃住。我不來接你,你絕不能回家!記住了嗎?”劉阿婆十分罕見的嚴肅說道。
鵬兒被一向對自己疼愛的阿婆有些嚇到了,忙點點頭聽話的說:“好,我知道了阿婆。”
劉阿婆把鵬兒送走後,便走回了自己的小屋裡。她關上門窗,從枕頭底下那雙紅繡鞋,舉起來對著窗戶透進屋子裡的光仔細看了又看,還是沒發覺出甚麼古怪。
於是便站起身來,從一堆物件裡找出了個木匣子,把這雙繡鞋放了進去鎖住了。
劉阿婆捧著木匣,自言自語道:“紅袖鞋,你若是成精了,也是你的福氣。可你卻非要害人性命,你可就不是個好物件了。”
“咯咯~”
昏暗的老屋子裡忽然響起了一陣低聲的女子輕笑,這笑聲中充斥著冷意。
劉阿婆聽到了也沒甚麼波瀾,只捧著木匣放在了屋裡供奉著神像的臺前,正對著泥塑的無相神像。
可誰料,她剛轉身,臺上供奉著的神像毫無徵兆破碎開來,泥散落的神像泥塊落在了地上。
劉阿婆楞了下道:“連無相大人也鎮不住嗎?”
她只能再次取出紅繡鞋,找來了針線,然後坐在床邊費力的拿起針,一根一線的拆起了這繡鞋。
劉阿婆一邊拆著,一邊念起道:“紅線兒,銀針頭,西窗簾前繡花球……”
繡鞋裡傳來一聲聲哭泣,這哭聲中帶著怨念,無比的憎恨,逐漸變得歇斯底里,如同惡鬼在哭嚎著。
終於,這繡鞋被拆掉了許多的絲線後再也堅持不住,隨著一聲刺耳驚叫,繡鞋消失不見了。
劉阿婆看著空無一物的手中,不由得回想起年幼時村中的老人說,那些成精的老物件兒,都是一個個可憐人的怨念不散所化。
這種不乾淨的東西,會藏在神仙都不看不到的地方,帶著念想繼續留在人間。
只所以這些東西能害人,是因為有些人怕死。她這樣的老東西,已經沒甚麼可怕的了,也不怕這成了精的紅繡鞋。 既然這東西還想害人,那就把它拆了就好。
……
昏暗的山林裡,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踩著一雙鮮紅色的繡鞋,輕飄飄的遊蕩在林裡。
一隻黑鴉從遠處飛來,落在了林間,古扯著嗓子聒噪了兩聲。
白無相站在了林裡,一身素衣,攔在了這紅衣女子身前。
紅衣女子抬起頭來,披散的黑色長髮分開,露出了一張如同麵粉般死白的面容,雖然看著樣貌極美,可還是瘮人。
“你是……”
這女子看著一身白袍的男子,詫異地問道。
“你既修了道行,也算有靈之物。即便害人,也要害你所厭惡之人。
好端端的亂了黑石寨的氣機,在下可就不能不出手了。”白無相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面上無悲無喜的說道。
“就憑你?”紅衣女子開口道:“我遊蕩世間百年,吸食精魄之多,可不是你這小鬼死魄能比的。”
“是嗎?那為何還會懼怕一凡人老婦?”白無相抬起手,身上的白袍迎風揚起。
“那些捉妖師老道都奈何不得我,更何況是你?”紅衣女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同樣抬起手來,兩隻鬼爪探了出來。
上千根血色繡絲飄蕩而出,向著對方纏繞而去。
白無相身上同樣飛出數百條白色長綢,如同遊蛇一般與之糾纏起來。
四周陰風陣陣襲來,林中無數葉子被吹落,奇異的兩種陰氣在交鋒對陣,引得群葉圍繞著兩人漂浮著轉動起來。
白無相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存在,對方和自己有許多相似的地方,由死物而生靈,同樣依附著人的魂魄,而且比起厲鬼兇妖,對方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詭異之感。
和自己多半也是一樣,藉助人心之懼,殺人無形。
哪怕是捉妖師都不會懼怕,然而對於老舊氣息的大智慧者卻十分畏懼。
這雙紅繡鞋甚麼時候進入黑石寨的,白無相都沒有察覺。畢竟其本體真的就只是一雙鞋子,沒有妖氣,沒有死氣,根本探查不出來。
就連那對夫妻死時,白無相雖然感知到了死氣,可也只是以為寨子裡有人正常死亡而已。
如若是妖鬼害人,他不可能感知不到一絲一毫的氣息。
直到,當劉阿婆將紅繡鞋放在了神像前,神像破碎白無相才知道寨子裡來了個詭異的東西。
紅線與白綢糾纏不分,一時間反而是白綢落在了下風。
畢竟對方可是成精了百年的詭異生靈,而自己的百怨衣只是吸收了一些怨力和鬼物精魄的半法器。
白無相見狀,伸手一招道:“來!”
下一刻,其背後走出一具具人形骨偶,地陰之氣匯聚而來,鬼哭狼嚎之聲大作,七八具身形威猛的巨影出現在白無相身後,踏步向前衝鋒。
亡魂之骨如兵鋒之勢,踏步而前,震散了一根根紅色絲線。
明月之下盤旋的黑鴉掠過蒼穹,落在白無相身上。
下一刻,白無相背後驀然伸出兩隻巨大的黑翼,揚起時掉落下一根黑如墨淵的羽。
他身軀一閃出現在了半空中,雙翅揮動,猛然射出無數黑羽如同成千上萬的劍氣形成黑潮,切割著數千根紅色繡線。
紅秀神色驚起,她黑髮揚起,伸出雙爪,十根細長無比的鬼爪一揮,數千根絲線上湧動出殺氣沖天的怨力。
這是她積攢百年的怨,在這一刻蜂擁而出,驚得天地變色,烏雲蔽月,衝散了黑色羽潮。
白無相冷笑著收了法術,身後雙翼消失,這是他一年多來鑽研嘗試創出的妖術與玄鴉相合,能讓自己的實力有不少的提升,已經足以堪比玄門的化元境中的修行者。
但僅以自身的修行,他這幾年道行可遠遠不是對方這百年怨力的對手。
漫天的紅線衝散黑羽,纏住了幾具白無相閒暇時雕刻出來的骨偶,這些骨偶也是他仿照玄門神話傳說中的道兵創造出來的。
不但力大驚人,而且可以藉助地陰之氣,以威勢逼人。對付小妖和武林高手都不成問題。
雖然眼下看著自己的種種手段都被輕易破掉,可他也是初創出來,如今不行,但經歷歲月沉澱白無相的妖力積深如淵時,這些妖術的威力也將十分恐怖。
紅秀衝破了他的手段,忍不住輕蔑一笑,隨手再次雙手一揚,漫天紅線朝著白無相捲去。
她也是有了百年意識的存在,自然不是甚麼善茬,既然都動手了那自然要除惡務盡!
即便對方看起來也像是某種精怪,但同類之間往往會更仇視敵對。
空中的白無相見狀身形一轉,便消失在了黑夜裡。
四周一切都寂靜了下來,好似對方逃走了。
紅秀感應了下四周,見真沒有了那死氣,便只好收了紅絲線。
她摸了摸肚子,感覺到有些餓了。
紅秀皺著眉頭,每次一動用自身的力量都會這樣,她想要吸食人的魂魄,準確來說是精魄之中的惡貪怨怒這些念頭。
她思量著要不要回那個寨子,反正那個精怪打不過自己。
但又想起了那個老婦人身上的氣息,令她十分厭惡。
可如果吃了那個老婦人比常人大有不同的精魄,自己應該能實力再上一層樓。
紅秀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住了。今天遇到的這個精怪有些古怪,還是等自己實力更強了,再做打算。
於是,這紅衣女子便飄向了山下。
林中,一棵樹的影子裡,白無相閃身走出。
他望著紅衣女子離去的方向,這精怪實力極強,但似乎與玄門修道者口中的元真之境不大一樣。
這樣的存在,若能得了其怨力好處必然不少。他可不想放過這成了精的同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