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骷髏出畫
白狐左右不停的扭動著腦袋,她好奇的看著石壁上諸多眾生像,上面有許多她不曾見過新奇人像,或兩眼含笑,或怒目視之,或陰冷嘲諷……
這白狐看得心神迷醉一時身子走起路來顛三倒四的,她只覺一陣頭暈目眩,隨即暈了過去。
白無相見它倒在地上的模樣不由失笑,白骨洞是自己魔神出世之地,這壁上的眾生相蘊含魔神真意,雖然沒有甚麼大神通,但對於妖魔鬼怪修行而言卻有極大的參悟術法之用。
他站起身來將小白狐抱入懷中,輕輕梳理著潔白的毛髮,然後悠哉的踏步出了洞中。
早上的大日之光普照四方,穿過骷髏山上的雲霧,幾縷陽光照在槐樹旁側。
白無相毫無避諱的穿過陽光,這點陽氣對他而言已經絲毫沒有威脅了。
無相魔神藏於體內,他只以白骨妖身行走世間。
倘若白無相的白骨之身遇到了對付不了的敵人,那無相可就要出來了。
昨夜雲澤山脈的渡劫異像自然瞞不過那位山君,他望著骷髏山外的氣機變化,骷髏山與雲澤山脈斷連了地脈,也就是說從今往後,他所在的骷髏山就不再是雲澤山脈之屬了。
與之相對的,骷髏山也失去了雲澤山君的庇護,成為了暴露在紅塵之中那些捉妖師眼中的一處“邪山”了。
他望著雲瘴漸深的山巒,輕聲道:“往後只怕骷髏山難得安寧了。”
白無相身形一閃站在了骷髏山和雲澤山脈的中間,這裡突兀的出現了一條寬闊深谷,地下暗河之水在漸漸湧現將深谷化為水澤。
“看來這位願意庇護諸妖的山君都不想搭理自己,我倒成了比妖魔還討人嫌的存在了。”
他笑著自嘲了一句,伸出右掌在山壁上劃過,如同鬼爪穿頭山體在石上留下了三字,是為“幽川河”。
既然對方如此明顯的和自己劃清界限,白無相也不會多說甚麼。他如今雖然看著仍舊只是一個白骨妖,可體內的無相魔神是令山君都不願招惹,是能不懼天威雷霆的存在。
白無相心中倒沒有太多的擔憂,無相需要成長,白骨妖身也需要積攢妖力,他只固守深山確實難以得到足夠多的怨力和七情六慾。
怨力是怨靈珠所需,而七情六慾則是無相需要的力量。
想要快速獲得這些力量,唯有深入人間了。
白無相的身影出現在骷髏山上,他望著人間紛亂氣機,嘴角露出笑意,“無相之名是該讓天下所知了。”
……
漳陽城外,經歷一個冬天的蟄伏,附近的幾個村子裡已經遍佈無相上教的教眾了。
初夏的晨間,山邊一處低谷裡,傳來聲聲的吆喝聲。
玄鴉從高空落下,收了翅膀站在一棵高大的樺樹枝間,泛白鴉目凝視著身下的一眾漢子。
這裡有百餘個漢子,個個赤裸著上身,分成數個陣型,有持砍刀的漢子,還有腰間垮劍的漢子,以及一些揹負箭匣的弓箭手。
劉大柱站在眾人身前,看著訓練有素的隊伍,眼裡滿是震驚。
他不可思議道:“大哥…這些人,數月前還只是一群只會耕地的莊稼漢,怎麼現在看著倒像上陣的兵將了?
大哥您真是厲害!”
身著白袍,頭戴玉冠的李向之手持骨杖,捋了下嘴邊的小鬍子,笑著回道:
“只要有好將,便不愁有好兵。這些人先前只是未受開化的農人,經我這數月的開智教導,已經有了些改變。
只不過,真讓它們衝鋒上陣,殺敵砍頭,還是會怯場的。”
“那豈不是白費心思了?信徒交上來的糧食可不夠多了,養不活這麼多白吃糧食的東西啊!”劉大柱擔心道。
“呵呵,各地官員吏治腐敗,守城的除了附近駐紮的兵所,便幾乎沒甚麼好兵了。而朝廷官兵看起來威風,可實際上南昭積病多年,那些官兵比起咱這些兵還要差呢。
只是難有衣甲、戰馬等物,我們的刀兵也不如他們。但只要有氣勢,便能以勢壓人。”
李向之胸有成足的說道,“只要再訓教一月,我們便可起事攻城了!”
劉大柱聽了心頭熱血上湧,但他也是有幾分聰明的人,否則也不能當上混子中的領頭者,擔憂的說道:
“可這些農人一向老實本分慣了,他們怎麼可能會跟著咱們跟朝廷的兵馬打?
只怕到時候他們見了官老爺,一聲呵斥下去就丟兵棄甲了。”
“呵呵,朝廷愚民多年,自然是根深蒂固。但,比起朝廷的愚民,鬼神的信仰更能讓人心悅誠服!”
李向之帶著劉大柱等幾人來到了一處平坦的臺子旁。
一尊足足有三丈餘高的泥塑神像立在了臺子中心,這神像通體灰白,人形披袍,面上卻是空白。
“有了無相之神名,便不怕這些愚民不信我無相上教,不從我這教主之命了。”
李向之望著無相的泥塑神像,伸手拍了拍它,笑道:“鬼神之說,便是最易蠱惑人心的!”
“可只憑借一尊石像,就讓這幾個村子近千人都完全信服,這有點難吧。”劉大柱思慮道:“若是我們一旦沒有糊弄住他們。只怕就要被這些村老、里正給拿了送官。”
“呵呵,你們放心,為兄自然有辦法的。”李向之得意的笑道:“若這世上當真有無相之神呢?”
“真的有……神嗎?”
在場幾人都不由睜大了眼睛,雖然他們這些街痞惡霸不怎麼信神佛,但始終是對這些神鬼之事心懷敬畏的。
半月後,小野嶺中,身穿白袍的李向之莊嚴肅穆的站在神像下,臺邊,站著他的十一位結拜兄弟,此刻皆身穿白袍跟隨其後。
而在臺子四周,則是站著烏壓壓的村民。
有身強力壯的漢子,也有瘦骨嶙峋的老人,還有茫然的村婦和好奇的孩童們。
天色漸晚,夕陽落日消失在山那邊,眾人都帶著敬畏的看向那尊雙手合十的神像。
教主說,今晚無相神會顯靈點化他們!
終於,日光盡收於黑暗,天地皆寂。
李向之站在高臺上,他用出了最大的聲音喝道:“恭迎無相之神降臨人間,點化我等眾生!”
“轟隆隆~”
九天之上驚雷閃過,雷霆照亮了神像,四周臺上漂浮起一團團詭異的藍色火焰,不升不降,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看到這般神奇的一幕,眾人紛紛激動的跪拜而下,口中拜呼道:“恭迎無相之神!”
混雜的呼拜中還參雜著各種不同的跪拜之音。
“無相大仙保佑啊!保佑我兒平安!”
“無相大神顯靈了!求您點化點化俺們讓俺們能有口糧吃!”
“無相菩薩保佑,無相菩薩保佑啊!讓我兒的病快好起來吧!”
……
聲聲呼喚中,村民們各自求著他們的心中渴望,吵雜的山呼海拜之聲驚得玄鴉都撲稜起翅膀,落在了神像合十的手臂上,望著一團團火光發愣。
遠在骷髏山中的白無相耳側,也響起了這些吵雜混亂的聲音。
他眉頭輕輕皺起,這個術士倒還真有些本事,精通這些異術,能算天時,假借自己的名頭匯聚了上千之眾!
這個數量看起來不過千餘人的老弱病殘,但僅憑他這個教主之位能號令如此多人,便是再厲害的武林高手,尋常妖怪鬼物都不敢輕犯。
而這上千人的信仰也直接施加在了白無相身上,若他真的只是一隻尋常妖靈精怪,只怕反而要被裹挾著不得不和這個術士合作。
香火信仰可不是天地靈氣那麼簡單,其中參雜著人的各種慾念,神明與信眾的關係像極了王與民的關係。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除非,是那些修行極為高深的古老神明才能做到哪怕再多的信仰反噬也影響不到他們。
而眼下的白無相,好在不是過去的他了。
此人只怕看出了小茴村的無相神像有山精妖靈的手段,故而反向下套自己,以利誘之,使得自己幫助李向之舉事成功。
白無相嘴角勾起冷意,他盤坐石臺之上,從天靈中爬出一隻千足佛像消失不見。
無相魔神穿過重重山闋,在數息之間降臨小野嶺上空,龐大的魔神之像面容上驀然張開巨口,把上千信徒的信仰盡數吞食一空。
然後直接回反到了白無相體內,絲毫沒有理會那李向之。
信仰也算是生靈七情六慾的衍生之物,無相吞食之後便可以增長其力,還不會被信仰反噬。
神像之下的李向之看了眼四方,竟然沒有妖靈顯身,他心中頗為詫異,莫非是自己算錯了,這無相之神的名頭真的是空有其表?
自己給他供奉瞭如此多的信仰香火,怎麼會不人前顯聖安撫眾民?
神像手臂上的玄鴉得了傳意,便張開翅膀飛天離去,不過並沒有走遠,只徘徊在李向之的附近。
主人說此人神魂不凡,若養出了怨力定然精純無比,且極其龐大。自己要守著他,可別被其他妖捷足先登了。
骷髏山裡,無相魔神歸體,白無相睜開雙目醒來。
吞噬了這上千人的信仰,無相也隨之壯大了些,其身軀由最初的三十六丈增長到了四十二丈高。
無相魔神無形無相,唯一能衡量其實力的便是出現在天地間能施展多大的法相影響天地諸力。
千人信仰也只長了這麼幾丈高,看來這魔神當真是亂世方能出生。
只不過,他望著人間的氣機變化,南昭王朝雖然四處動盪,但無相魔神感知氣機變化,這個王朝至少還有數十年的光景才會滅亡。
那就證明此時此刻還不到無相魔神下山肆意吞食的時機。
不過無相之名,卻可以開始傳向四面八方,牽引諸多因果紛擾,他便能坐收怨力,靜修妖力,增補自身。
除去借助這李向之的叛亂謀事外,還能借助的東西,便是數年前的那幅畫了。
白無相有著白家少爺的記憶,其生前也是富家子弟,詩書造詣不淺,當日那畫師姚正則初作出來他便知道必非凡品,再有自己的幻術加持,絕對能是一幅傳世佳作。
但直到如今也不曾有個浪花出來,想必是中間出了甚麼差錯。
還是需要自己來略施手段了。
白無相引動心中的無相之念,他從佛經中參悟出四執之中三相,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
只剩下最為玄奧的無壽者相參悟不得,而此相是佛家大智慧者關於時間歲月流逝變遷的大道之理。
但前三相已經足夠使得白無相的元神極為恐怖,即便遠隔千里,只要有相之媒介便可分身幻形。
他施展出無眾生相的魔神之念,再借助怨靈珠的通靈大術,心念陷入沉寂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白無相的意識逐漸清晰,他從混沌的狀態中甦醒過來,發覺自己站在了一幅畫中。
而這幅畫,正是那捲《無相渡靈萬骨圖》!
他扭動著身子,畫中的骷髏山上一具骷髏也詭異的動了起來。
這出密室內,點著長明燈燭,檀香木桌上供奉著一尊二尺高的藥師佛像,而這幅無相渡靈萬骨圖就掛在這尊藥師佛像背後的牆壁上。
畫中的骷髏扭動著身子,越來越活靈活現,過了半刻鐘,這具在動著的骷髏竟然從畫中爬了出來!
骷髏先是伸出十根手指扒開了畫像一條裂縫,然後一點點把頭顱從畫中掙脫出來。
白無相正扒拉著大半截露出來的骷髏身子,忽然密室的石板開啟,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神念降臨的那具小骷髏忙收回了手腳,重新鑽回了畫裡。
一個體態健碩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他身穿暗紅色的雲紋長衫,頭戴紫金冠,五官端正,舉手投足間自帶一絲上位者的威嚴。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臉上有猙獰疤痕的毀容男子,二人停在了檀香木桌前,中年男子緩緩坐下,開口道:“我叫你活捉的那個人可都帶回來了?”
疤臉男子抱拳下跪道:“回主人,屬下不力,只抓回來了三人,那鳴金劍主暗藏實力,早已是頂尖一流的高手,屬下不但沒能得手,差點還被其留下來了!”
中年男子的背後,無相圖畫上,骷髏小人如微塵的眼睛轉動著,白無相沉思,“鳴金劍……
怎麼聽起來有些耳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