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旺財眉峰微挑,沒料到付家龍會把賭注下到這份上。
對他們這種有頭有臉的精英階層來說,塊錢輸了也就輸了,不會傷筋動骨,但是下跪磕頭就太丟臉面了。
付家龍見許士亨應得乾脆,嘴角的笑更顯陰鷙,他掃了眼周旺財,又瞥了瞥許士亨,冷哼一聲:“你們就等著磕頭吧,我的‘烈火’,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付家龍說完,帶著他的跟班轉身離開,準備回自己的包廂。
“那咱們就賽場上見真章。”許士亨氣勢十足地說道。
等付家龍走了,周旺財說道,“許老闆,你的‘踏雪’有把握贏付家龍的‘烈火’嗎?”
許士亨臉上的篤定褪了幾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聲音壓低了些:“實話說,這‘烈火’確實是匹好馬,血統純正,爆發力強,以前贏了三場頭馬,風頭正勁。”
他頓了頓說道:“但我這‘踏雪’也不差!它是我託人從澳洲買回來的,以前在澳洲比賽的成績也很好。
上回輸了,是騎師急於求成,在彎道就把馬力洩了大半。
這次換的騎師陳阿明,是跑馬地出了名的‘彎道狐’,最擅長後程發力,應該能把‘烈火’壓下去!”
周旺財聽到許士亨這話總感覺不太靠譜,他可不想輸給付家龍,磕頭實在太丟人了,“許老闆,‘踏雪’和‘烈火’甚麼時候上場比賽?”
許士亨看了看賽程表說道,“它們是最後一場比賽,大約是四點多鐘吧,現在還早著呢。
走,咱們先找個包廂,看看其他的比賽。”
周旺財看了看手錶,現在才三點鐘,離最後一場比賽還有一個多小時,便笑著說道,“那現在能帶我去看看‘踏雪’嗎?”
許士亨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瞧我這腦子,周先生是擔心‘踏雪’的狀態吧?
走!我這就帶你去馬廄!會員有資格探望自己的賽馬,我跟馬房的人熟得很。”
幾人出了會員區,順著紅磚小道往後場走。越靠近馬廄,青草混著馬糞的味道就越濃,遠處傳來馬伕的吆喝聲和馬匹的嘶鳴,與前場上的喧囂截然不同。
馬廄是一排排整齊的紅磚房,每間隔間都刷著白漆,門口掛著寫有馬名的木牌。
許士亨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走到最裡面的一間,剛靠近,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嘶鳴。
“踏雪!”許士亨隔著欄杆喚了一聲。
隔間裡的白馬聞聲抬頭,它通體雪白,只有蹄子和鬃毛梢帶點淺灰,身形修長勻稱,一雙大眼睛清亮有神。
看見許士亨,它親暱地蹭了蹭欄杆,鼻孔裡噴出兩道氣息。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馬伕正蹲在地上給它刷毛,見了許士亨,連忙起身打招呼:“許老闆,您來啦?
‘踏雪’今天狀態好得很,早上喂的燕麥全吃完了,熱身的時候跑起來步子穩得很。”
周旺財走上前,目光落在‘踏雪’的身上。它的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線條流暢緊實,四肢穩健有力,確實是匹好馬。
他伸手想摸摸它的脖子,又怕驚擾了它,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
‘踏雪’倒是不怕生,主動把頭湊過來,用溫熱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癢癢的。
“這馬通人性得很。”許士亨笑著說道,“陳阿明早就來了,正在那邊熱身呢,我去叫他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沒一會兒,一個身材精瘦、面板黝黑的男人快步走來,他穿著紅黑相間的賽服,手裡攥著馬鞭,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跟馬打交道的人。
“許老闆。”陳阿明衝許士亨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陌生的周旺財身上,帶著幾分打量。
“阿明,這位是周先生,今天也押了踏雪贏。”許士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周先生說說,你對今天的比賽有把握嗎?”
陳阿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語氣篤定:“許老闆放心!‘烈火’那匹馬是爆發力稍強,但是跑1800米,它的耐力絕對比不上‘踏雪’。
我已經摸透它的性子了,前半程我壓著‘踏雪’的速度,等最後那個彎道,再讓它發力衝刺,保管能把‘烈火’甩在後面!”
“那就辛苦你了。”周旺財衝他點了點頭。
陳阿明擺擺手:“周先生客氣了,我跟‘踏雪’搭檔,肯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周先生,這下放心了吧?”許士亨笑著說道,“走吧,咱們回會員區看比賽去。”
幾人轉身往回走,路過掛著‘烈火’木牌的隔間,周旺財看見裡面有一匹純黑色的駿馬,它的身高體型和‘踏雪’相差無幾,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哪匹馬更強。
一個穿黑色賽服的精瘦騎師正在照看著它,騎師的體型和陳阿明也差不多,個頭稍微高一兩厘米。
幾人回到會員區包廂,莊澤棟點了些吃的和啤酒。
侍應生很快推著餐車進來,冰鎮的生力啤酒,幾盤點心,幾盤水果,擺了滿滿一茶几。
莊澤棟擰開啤酒瓶蓋,給每人倒了一杯,舉起來酒杯說道:“先喝一杯,壓壓驚!等會兒踏雪贏了,咱們再好好慶祝!”
眾人碰了杯,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暑氣瞬間消了大半。
窗外的賽道上,比賽正打得火熱,十一匹賽馬撒開蹄子狂奔,看臺上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彩紙和小旗子漫天飛舞。
劉明禮眯著眼看著賽道,忽然一拍大腿:“那匹三號馬跑得真快!可惜我沒押它!”
林永盛笑他:“你每次都這樣,馬衝線了才後悔!”兩人拌著嘴,包廂裡的氣氛熱絡得很。
周旺財沒怎麼看比賽,他指尖輕輕敲著啤酒杯,想著怎麼能不著痕跡地讓‘踏雪’穩贏。
在賽馬差不多的情況下,最大的決定因素應該就在騎師身上,賽馬贏了比賽,馬主拿到獎金騎師也有分紅,一般情況下騎師肯定會盡力贏得比賽。
但是他在前世看到的比賽中,平常表現很好的騎師也有突然翻車的時候,這裡面有沒有貓膩就很難說了。
付家龍那小子那麼囂張,昨晚吃了虧,保不齊會在賽場上動歪心思。
“許老闆,”周旺財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陳阿明跟你多久了?”
許士亨正盯著賽道上的衝刺,聞言隨口答道:“快兩年了,手腳乾淨,技術也好,不然我也不會把踏雪交給他。怎麼了?”
“沒甚麼,我看他比烈火的騎師好像矮一點,體重應該也要輕一點,會不會更佔優勢?”周旺財說道。
“那不存在的,比賽前要先稱體重,騎師加上裝備的重量都會統一到126磅,不足的重量會用增加的配重來平衡。”許士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