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說笑笑下了車,南記農莊菜館的老闆見了外面來了一個豪車隊伍,連忙迎上來熱情招呼:“各位老闆,裡面請!”
菜館老闆是個面板黝黑的中年漢子,臉上堆著樸實的笑,引著眾人往大堂裡走。
現在正是飯點,大堂已經有兩桌客人在吃飯,還空著兩張桌子,一張靠大門邊,一張靠窗戶邊。
菜館老闆指著靠窗的桌子說道,“幾位老闆看著就是體面人,坐這窗戶邊的位置怎麼樣!”
莊澤棟擺手說道,“讓司機在這吃吧,我們去院子裡坐,竹棚下的位置敞亮,吹著風吃著菜,舒服得很!”
“好的,這邊請。”菜館老闆領著眾人穿過大堂到了裡面的院子。
院子裡搭著幾頂竹棚,棚下襬著紅漆木桌和長條凳,棚頂爬滿了翠綠的絲瓜藤,幾朵嫩黃的絲瓜花垂下來,風一吹輕輕晃盪。
棚子邊的水井旁有個雞圈,幾隻蘆花雞正悠閒地啄著菜葉,院子三面圍著一圈籬笆,籬笆上爬滿了牽牛花,此刻花開得正旺,紫的、藍的、粉的、白的、紅的。
莊澤棟熟門熟路地吆喝,“南老闆,把你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上來!
白切雞、清蒸河魚、釀豆腐、炒時蔬,再來個冬瓜排骨湯,要最新鮮的食材,再來幾瓶生力啤酒,其他還有甚麼好菜你自己看著上!”
“好的,請稍等!皖魚剛從塘裡撈上來的,保證新鮮!”南老闆扯著嗓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廚房鑽。
沒一會兒就端出三碟開胃小食,(一碟醃蘿蔔,一碟炸花生米,一碟豆豉鯪魚)還有一大壺茶水,“這是我們自己炒的五花茶,上午泡的涼茶,各位老闆可以先嚐嘗,菜馬上就來。”
說著他回到廚房,跟老婆、兒子、女兒一起趕緊做菜。
周旺財拿起粗瓷茶杯,抿了口五花茶,茶湯帶著淡淡的花草清香,入口微甘,正好壓下一路坐車的燥意。
環顧著院子裡的景緻,一派安逸的田園光景,他放下茶杯,笑著感慨,“這地方真不錯啊!比半島酒店的環境都不遜色,在這兒吃飯,連風都是香的。”
“那是自然。”莊澤夾起一粒炒花生,丟進嘴裡嚼著,“南記的菜,勝在一個‘鮮’字,要不然對不起我大老遠跑過來吃飯嘛。”
劉明禮喝了口茶說道,“周先生,你拿下那塊十英畝的地皮,開農場和建廠夠用了吧?”
周旺財想了一下,這裡到市區的路並不好走,運輸沒有預想的那麼方便,要是能走海路可能更好,於是說道,“暫時差不多夠用了,不過要是有更大的地皮,我也不介意買下來,最好是靠海的地皮。”
“這個好辦,待會吃完飯,咱們找這裡的村代表問問就行,肯定還有你滿意的地皮。”劉明禮說道。
眾人喝著茶聊著天,十多分鐘後,南老闆就端著一個白瓷大盤快步出來,盤子中央臥著一隻油光鋥亮的白切雞,下頭襯著翠綠的香菜段,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各位老闆,這雞是我自家養的,今天上午剛殺好,絕對新鮮!”南老闆放下盤子,又麻利地擺上兩碟蘸料,一碟沙姜蔥油,一碟蒜蓉醬油。
莊澤棟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腿肉,蘸了點沙姜蔥油送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立馬亮了:“絕了!這雞皮脆得咯吱響,肉嫩得能飆汁,南老闆,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地道了!”
眾人紛紛動筷,周旺財也夾了塊雞胸肉,入口果然細嫩不柴,帶著雞肉本身的鮮甜,沙姜的辛香混著蔥油的醇厚,在舌尖化開,很符合他的胃口。
沒一會兒,清蒸皖魚、釀豆腐、油燜大蝦、冬瓜排骨湯、炒時蔬就接連端了上來。
清蒸皖魚只放了薑絲和蔥段,淋上一勺滾燙的生抽,魚肉雪白細膩,吃起來有鮮甜的味道。
釀豆腐是客家做法,豆腐挖空填上肥瘦相間的肉餡,煎得兩面金黃,咬開一口,汁水四溢。
炒時蔬是剛從菜地裡摘的空心菜,和蒜蓉一起炒的,吃起來清清爽爽,正好解膩。
幾瓶生力啤酒“嘭嘭”開啟,氣泡滋滋往上冒,林永盛舉起酒杯,衝周旺財晃了晃:“周先生,這元朗的農家菜,不比城裡的山珍海味差吧?”
“何止不差,味道非常好!”周旺財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下。
許士亨夾了塊釀豆腐,咬得汁水四濺,咂著嘴道:“這豆腐嫩得很,肉餡又剁得細,滋味比城裡一般的酒樓都地道。”
劉明禮則盯著那盤清蒸皖魚,筷子不停:“這魚鮮啊,一點土腥味都沒有,南老闆的火候是真到家了。”
正說著,南老闆又端著一盤梅菜扣肉過來,肥膩的五花肉被梅菜吸去了油分,色澤紅亮,肉皮顫巍巍的,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他放下盤子,搓著手笑道:“幾位老闆慢用,菜都上齊了!”
周旺財夾了一筷子梅菜扣肉,入口即化,梅菜的鹹香裹著肉香,一點不膩,他忍不住讚道:“南老闆這手藝,開個海鮮舫都綽綽有餘了。”
南老闆聞言哈哈一笑,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老闆您說笑了,我這粗人,守著這小館子,伺候好街坊鄰居,就知足咯!”
周旺財卻起了惜才的心思,這人手藝不錯,人品也不錯(莊澤棟擺明了不差錢,讓他自己看著上菜,他也沒有亂來,只多加了兩個菜而已)。
他以後要是開海鮮舫,可以試著把這個老闆挖過來當廚師。
吃完飯,劉明禮起身說道,“你們先在這坐一會兒,我去把村代表找來。”
沒等多久,劉明禮就領著個穿藏青色土布衫的老漢過來了。
老漢約莫六十歲年紀,頭髮有些花白,手裡攥著一杆旱菸槍,步子卻穩當得很,臉上帶著憨厚的笑,老遠就拱手:“幾位老闆久等了,我是這村的村代表,姓陳,你們叫我陳伯就好。”
眾人連忙起身讓座,南老闆趕緊端了杯五花茶過來。
陳伯接過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看向劉明禮:“劉老闆,你說要置地地周先生是哪位?”
劉明禮伸手一引,笑著對陳伯道:“這位就是周先生,周保羅。”
陳伯的目光落在周旺財身上,見他這麼年輕,穿著體面卻毫無架子,眉眼間透著沉穩,當即放下旱菸槍,雙手往衣襟上擦了擦,才伸手和周旺財握了握:
“周先生真是年少有為啊,歡迎你來咱們元朗辦實業!咱們村別的沒有,就是地多,鄉親們也都是實誠人。”
周旺財笑著回握,語氣誠懇:“陳伯客氣了。我也是想著,辦農場和食品廠,既能用上元朗的好水土,也能讓村裡的鄉親們多些營生,兩全其美。”
“這話在理!”陳伯一拍大腿,眉眼都亮了,“劉老闆跟我說了,你看中了村西頭那片荒廢的果園是不是?
那片地好啊,挨著小河,灌溉方便,離公路也近,拉貨進城不費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周先生覺得不夠,想再要些地,村南頭還有一片灘塗地,靠著海,足有五十英畝。
就是現在還是鹽鹼地,得花些功夫改良,不過勝在面積大,價錢也實惠,比那果園地便宜一多半,只要三分之一的價格。”
周旺財眼睛一亮,靠海的地!
這正合他的心意,不管是以後建碼頭運貨,還是拓展規模,都再合適不過。
他連忙追問:“陳伯,那片灘塗地,辦工業用地的手續好辦嗎?”
陳伯捻著下巴上的短鬚,想了想道:“港英政府現在正鼓勵開發元朗,只要是辦實業,手續都好通融。
我去跟鄉公所遞個話,再幫你找些鄉親做見證,保準順順當當。”
劉明禮在一旁幫腔:“陳伯在元朗威望高,有他出面,這事十拿九穩。周先生,你要是覺得合適,咱們現在就能去看看地。”
“好!那就麻煩陳伯了。”周旺財起身,心裡已然有了定數。
一行人出了南記農莊菜館,坐上車子,來到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