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沒有停,拐過幾個街口,就到了杜老志舞廳門口。
霓虹招牌閃著七彩的光,“杜老志”三個大字在夜色裡格外惹眼。
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門童,見來了三輛平治轎車,立馬小跑過去躬身拉開門,“各位老闆好!裡面請!”
周旺財剛下車,就聽見裡面傳來震耳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調子又騷又浪,混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聲,還有男男女女的笑鬧聲。
許士亨給了門童一人2香江幣小費,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往裡走。
舞廳的舞池裡,一群男男女女正摟在一起跳探戈舞,男人大多穿著筆挺的西裝,女人則是各式旗袍和洋裙,裙襬隨著舞步搖曳,鬢邊的珍珠耳墜閃著光。
有些是香江本地人,也有很多洋人,看他們的穿著打扮都像是精英階層的人,至少也是有錢的高消費群體。
周旺財他們穿過攢動的人群,踩著樓梯走到了二樓的卡座。
卡座鋪著絲絨沙發,桌上擺著精緻的果盤,侍應生見了許士亨,連忙上前恭敬地問:“許老闆,還是老樣子,開一瓶軒尼詩?”
“來兩瓶,再添幾瓶冰鎮可樂,周先生不怎麼喝洋酒。”許士亨擺擺手說道。
“好的,馬上就來。”侍應生點點頭,快步離開。
許士亨目光掃過樓下的舞池,笑著對周旺財說,“這杜老志是灣仔最火的舞廳,舞女也是最漂亮的。”
周旺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舞池裡的舞女們長相身材都不錯,以他心裡的標準衡量,她們都在及格線上,還有好幾個八分左右的。
正看著,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扭著腰走過來,手裡端著酒杯,笑盈盈說道:“許老闆、莊老闆、劉老闆、林老闆,好些日子沒見你們來了,是不是把我這裡的姐妹們忘了?”
“紅姐哪有啊,這不是帶貴客來見識見識嘛。”許士亨笑著給她介紹,“這位是周先生,你們可得好好招待。”
“那是當然啦!”紅姐臉上堆著逢迎的笑,“許老闆,我們這新來了一批姑娘,個個長得如花似玉,我把她們叫過來陪酒怎麼樣?”
許士亨笑著點頭說道,“好!多叫幾個漂亮的,再把阿玉叫過來,今晚她的鐘我包了。”
“哎!我這就讓她們過來。”紅姐立馬扭著腰,轉身離開。
許士亨笑著對周旺財說道,“阿玉是他們這裡的頭牌舞女,長相身材都是一流,唱歌跳舞也非常好。”
這時侍應生端著軒尼詩和冰鎮可樂過來擺好,沒一會兒,紅姐就領著六個姑娘款步而來。
打頭的幾位穿著各異,有穿鵝黃碎花洋裙的,裙襬綴著細碎的珍珠;有穿湖藍高開叉旗袍的,行走間露出一截白皙小腿;還有穿銀灰色緞面舞裙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姑娘們個個妝容精緻,眉眼帶笑,走到卡座旁便齊齊停下,怯生生又帶著幾分靈動地朝眾人頷首。
“各位老闆好!”她們聲音軟乎乎的像浸了蜜。
緊隨其後的便是阿玉。
她穿一身正紅色絲絨旗袍,領口和袖口滾著細細的黑邊,盤起的髮髻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不同於其他姑娘的青澀,她身姿挺拔,一米六八左右的個子,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風情,既不顯得輕浮,也沒有半分拘謹。
肌膚勝雪,紅唇似火,一雙杏眼顧盼生輝,走到近前時,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便漫了過來,與舞廳裡的香水味、酒香混在一起,竟格外清雅。
“許老闆,幾位老闆,阿玉來了。”紅姐笑著側身,將阿玉讓到前面,又衝其他姑娘使了個眼色,“你們也都機靈點,好好伺候幾位老闆。”
姑娘們紛紛應聲,有的挨著劉明禮、莊澤棟、林永盛坐下,有的拿起桌上的酒瓶幫忙倒酒,手腳麻利又不失分寸。
莊澤棟早已按捺不住,拉起身邊穿湖藍旗袍的姑娘:“走,陪我下去跳支舞,讓我瞧瞧你的舞技怎麼樣。”
姑娘臉頰一紅,順從地起身,跟著他走進舞池。
舞池裡的爵士樂正好換了個歡快的調子,兩人很快融入人群,裙襬飛揚,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劉明禮則端著酒杯,和身邊的姑娘玩擲骰子,玩家輪流喊點數,“三個三”“四個五”……
林永盛和身邊的姑娘玩起了猜拳,嘴裡喊著,“一定中”“二妹靚”“三星照”“四季發財”……
阿玉則走到許士亨面前,微微躬身,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粵語的軟糯:“許老闆,好久不見,您今日興致真好。”
“可不是為了見你嘛。”許士亨哈哈一笑,指了指周旺財身旁的空位,“來,坐這兒。這位是周先生,今晚的貴客,你可得好好陪周先生聊聊。”
阿玉聞言,轉頭看向周旺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隨即露出得體的笑容,緩步走過去坐下。
她沒有過分靠近,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抬手將耳旁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優雅自然:“周先生您好,我叫阿玉。聽許老闆說您是第一次來杜老志?”
周旺財點頭笑了笑:“確實是第一次來。”
他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向舞池,這阿玉的容貌身段確實擔得起“頭牌”二字,尤其是那雙眼睛,靈氣十足,又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不過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尤其是在這種地方工作的舞女,本身就善於偽裝自己。
她“面具”下真正是個甚麼樣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玉見周旺財面生,長相英俊,穿著打扮像個有錢人,又是許士亨他們的貴客,指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哥。
像她這種舞女,表面看似光鮮,實則收入被層層盤剝、人身受多方控制、社會地位極低,是底層女性在香江討生活的縮影。
在杜老志這類高檔社交舞廳工作,比其他低檔舞廳要好一點,這裡以陪酒、伴舞為主,不用陪睡,但抽成與規矩更嚴。
還要面臨不少安全風險:一是客人騷擾(動手動腳、強迫喝酒),舞廳多偏袒客人。
二是社團勒索,不交規費可能被騷擾、甚至丟場子。
三是治安風險,深夜下班易遇搶劫,差佬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們的職業週期也短,吃的是青春飯,黃金期就那麼幾年,年老色衰後要麼轉做“媽咪”,要麼轉做雜工、傭人,或者嫁底層勞工,少數能攢錢開小食店,出路極窄。
要想混出頭,最好的出路就是搭上有錢人,做個情人或者小妾。
阿玉主動拿起一瓶可樂,用開瓶器輕輕撬開,倒了一杯遞到周旺財面前:“周先生,不知道阿玉有沒有榮幸認識您?”
周旺財抬手接過那杯冰鎮可樂,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半真半假的說道:“我叫周保羅,剛來香江沒幾天,是林老闆的朋友。”
阿玉一聽便知他不想多提過往,便順著話頭笑道:“周先生看著就不像尋常生意人,氣度跟許老闆他們都不一樣。”
這話誇得不著痕跡,既抬了周旺財,也沒冷落卡座上的其他人。
許士亨在一旁聽得大笑,端起酒杯衝周旺財揚了揚:“阿玉的眼光最毒,周老弟這氣度,將來定是香江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