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天光微明。
養心殿。
庭院中晨風輕拂,翠竹搖曳生姿,竹葉沙沙作響,透出清幽之氣。
半空中懸浮著一枚金丹,通體流轉著溫潤金光。
數道靈力如遊絲般從六人指尖湧出,精準注入丹內。
金丹核心處,一條晶瑩小龍驟然活絡,鱗爪輕揚,須尾擺動,彷彿即將破丹而出。
地上六人緊繃的神情隨之鬆弛,臉上浮起如釋重負的笑意。
辰軒負手而立,目光灼灼,朗聲道:
“諸位辛苦了,收功吧!”
聲音沉穩,卻難掩其中欣慰。
六人依言緩緩收功,靈力漸隱,庭院重歸寧靜。
辰軒緩步上前,伸手將金丹穩穩握入掌心,溫熱觸感傳來,他邊走向石桌邊低語:
“雲澈啊雲澈,你可算活過來了!”
語氣溫和,帶著久候的釋然。
昨日清晨,無極宗傳訊稱養魂草培育進展極佳,此丹正是以那靈草為引,助雲澈重塑魂魄的關鍵。
辰軒率先落座於青石凳上,小心翼翼將金丹置入石桌中央的玉瓶內。
瓶中靈泉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熒光,金丹沉入後,水面漾起細微漣漪,小龍在水中若隱若現,更顯生機。
天衍宗宗主君衍毫不拘禮,徑直坐在辰軒對面,隨手取過玉盤中一枚赤霞靈果,咬下一口,汁水四溢,滿口生香。
他含笑讚道:
“霜月慧眼如炬,安排司瑤姑娘帶隊種植養魂草,實乃妙舉!”
“若非司瑤姑娘精通靈植之道,日夜悉心照料,這等珍稀靈草豈能如期長成?”
“辰軒,你該如何賞賜二位美人呢?”
辰軒聞言,撫須輕笑,頷首道:
“霜月、司瑤姑娘,連同沐卿,皆是棟樑之才,功不可沒。”
言辭簡練,卻字字透著嘉許。
君衍點頭稱是,又拈起一顆靈果,庭院中一時茶果飄香,氣氛融洽。
另一側,星澤一襲紫袍,神色冷峻。
單手執著一卷古籍,邊緩步踱行邊凝神研讀,指尖偶爾輕點書頁,似在推演玄機。
其餘三位長老則圍坐於鄰近石桌,慢品靈茶。
茶氣氤氳中靈力緩緩回湧,補充著方才耗損的元氣。
眾人談笑風生,辰軒與君衍細論宗門近事。
星澤偶爾回眸一瞥,雖未言語,卻自有一番沉穩氣度。
這方寸之地,盡顯宗門和睦與生機。
然而,歡愉未久,驟變突生。
一張傳音符如流光般破空而至,直落石桌中央。
符紙無風自動,發出急促清音:
“醉晚林養魂草盡數枯萎,養魂籽不翼而飛,事態緊急,請宗主速臨!”
辰軒聞聲,笑意頓消,臉色霎時蒼白,霍然起身,指尖微顫:
“怎麼會……”
話音未落,庭院內竹影寂然,方才的祥和蕩然無存,唯餘一片凝重死寂。
君衍放下靈果,眉頭緊鎖。
星澤合上古籍,目光如電掃向符紙。
眾長老亦停杯凝神,靈茶餘溫尚存,卻已無人顧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寒霜覆頂,將晨曦中的暖意盡數凍結。
緊接著。
辰軒吩咐三位長老留下,守著玉瓶內的金丹。
攜星澤、君衍身形一晃。
眨眼間便踏空落在醉晚林畔。
入目之處,往日靈草馥郁的醉晚林已是一片頹敗之象。
成片養魂草蔫萎枯黃,靈韻盡散,唯有中央地塊。
少年金曦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生之靈力。
只見他雙手翻飛結印,正以木系法術強行催生殘草,額間沁出細密汗珠,面色已是微微發紅。
周遭無極宗百名弟子分列四方,手捏法訣凝神護法。
靈力波動雖微弱卻絲毫不亂,皆在拼盡全力維繫林間最後一絲生機。
辰軒望著眼前這番竭力補救的景象,緊繃的面色稍緩,目光裡難掩欣慰。
“嗯。”
辰軒喉嚨裡發出一個字。
眾人聞聲驟然回頭。
見來者是辰軒、君衍與星澤親臨,當即心頭一緊,齊刷刷屈膝跪地,聲音裡滿是惶恐與自責:
“參見宗主!參見君衍宗主、星澤長老!我等護草不力,求宗主責罰!”
辰軒抬了抬手,語氣平靜無怒:
“諸位平身吧,事出突然,非你們之過。”
弟子們這才戰戰兢兢起身,垂首立在一側,大氣不敢出。
辰軒目光掃過林間,並未見著霜月的身影,當即沉聲問道:
“霜月何在?”
話音剛落。
金曦立時收了催生法術,快步上前拱手回話,語氣急切又利落:
“回宗主!我們宗主,守在林中小木屋為司瑤師姐療傷,至今一夜未出!”
“司瑤姑娘受傷了?”
辰軒聞言神色驟變,方才的沉穩瞬間蕩然無存。
眉宇間湧上慌張,當即轉頭看向金曦。
“小麒麟,快快帶老夫去看看!”
金曦卻頭也不抬,只顧著回頭照看即將徹底枯死的養魂草,隨口應道:
“宗主,我這兒忙著救草走不開,我喊靈曜帶您去!”
說罷,他抬手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不過片刻,林間小山頭上一道黑影縱身躍下,四蹄踏風,正是魔獸靈曜。
它身形矯健如豹,幾個起落便奔至金曦面前,昂著腦袋蹭了蹭金曦的手背,溫順地等待吩咐。
“靈曜,帶宗主去木屋,找司瑤師姐。”
金曦乾脆吩咐道。
嗷嗷!!
靈曜仰頭叫了兩聲,點頭應下。
辰軒見金曦這般隨性無禮,非但沒有動怒,反倒因心繫司瑤安危無心計較。
可站在他身側的星澤與君衍,眉頭皆是不易察覺地一蹙。
金曦不過宗門晚輩,面對辰軒這般尊長,竟如此隨意敷衍,全無禮數,實在逾矩。
但二人深知此刻事關重大,不便在此刻計較,終究是壓下心頭不悅,緘口不言。
靈曜在前引路,辰軒三人快步穿過枯黃的靈草田,徑直來到林間一座樸素木屋前。
只見木屋外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紫色結界,靈力渾厚,正是霜月的本命結界,堅不可摧。
辰軒當即轉過身,對身後二人沉聲道:
“星澤,君衍,你們先退至一旁守候,切勿靠近。”
星澤與君衍立刻恍然大悟。
此結界乃霜月設下療傷之用,外人貿然闖入極易驚擾治療不說,還……
二人當即躬身應是,足尖輕點,退至數米之外靜立。
唯有靈曜站在辰軒身側,刨著地面不肯離去。
一雙紅色的獸瞳緊緊盯著木屋,焦躁地低嚎著,顯然是在擔心霜月一夜未出,想跟著衝進去。
辰軒見靈曜執拗,眉頭微蹙,不願多做糾纏,當即輕揮衣袖。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湧出。
砰!!
靈曜猝不及防,被徑直甩飛數丈遠,重重落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爬起來,委屈地嗷嗷直叫,卻再也不敢上前。
星澤與君衍見狀,立刻默契地轉過身去。
背對著木屋方向,目不斜視,絕不窺探屋內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