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我寧可死,也不要欠你這個人情!”
“為甚麼?為甚麼你要這麼想我?”
霜月痛苦地搖首,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可懂我的苦心,我都是為了救你啊!”
“救我?”
柳瀟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將我鎖在這鬼地方,日日夜夜受這非人的折磨,這就是你所謂的救我?”
“霜月,你簡直不可理喻!想帝尊想瘋了吧!”
“如果你真的想救我,就給我一個痛快!直接過來殺了我吧!”
“我……我不能……”
“我下不了手,柳瀟寒,你是我的弟子啊!”
霜月喃喃道,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了她。
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柳瀟寒現在的處境。
她所有的努力,在柳瀟寒眼中,或許都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虛偽!”
“哈哈哈……”
柳瀟寒的笑聲充滿了悲涼與嘲諷。
“你只知道你的宗門規矩,你的大局為重!”
“你們將我鎖在這裡,用天羅鎮妖陣壓制我的血脈,用萬魂噬體來折磨我的神魂!”
“呵,你現在又想用清心露來當我的救世主?”
“霜月,你簡直愚蠢得可憐!”
“我……”
霜月被罵得體無完膚,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她的確是愚蠢。
她以為的保護,在柳瀟寒看來,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折磨。
“如果你真的想救我。”
柳瀟寒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就毀了這該死的陣法。”
“甚麼?”
霜月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
黑龍赤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水鏡,彷彿要透過鏡面,烙印進霜月的靈魂。
“毀了天羅鎮妖陣,放我出去。”
“不!我不能!”
霜月驚恐地搖頭。
毀了陣法,柳瀟寒體內的狂暴力量會瞬間反噬。
她會立刻爆體而亡!
讓她死,更是她萬萬做不到的!
“那你還在等甚麼?”
柳瀟寒的聲音變得極度虛弱,那是神魂又被怨魂啃噬一口的徵兆。
“繼續你那可笑的煉丹吧!”
“霜月,你已經煉不出來清心露了。”
“這仇我會記住的,霜月!”
“不要!柳瀟寒,你別逼我!”
霜月痛苦地抱住頭。
“我逼你?”
柳瀟寒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霜月,是你……在逼死我……”
話音未落,鏡中的黑龍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巨大的頭顱猛地垂了下去。
赤色的眼眸緩緩閉上,似乎陷入了昏迷。
“柳瀟寒!柳瀟寒!”
霜月對著水鏡瘋狂地呼喊,但鏡中的柳瀟寒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霜月癱倒在地,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柳瀟寒的話,像一把把利劍,將她所有的信念和堅持刺得千瘡百孔。
她一直以為,只要她撐住,只要她煉出清心露,就能等到柳瀟寒理解她的一天。
可現在她明白了。
她錯了。
大錯特錯。
她不是在救柳瀟寒,她是在用自己狹隘的方式,一點點扼殺那個敢愛敢恨、驕傲不馴的靈魂。
“是我……是我害了你……”
霜月喃喃自語,淚水流盡,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緩緩站起身,看著鏡中那條即使在昏迷中,身軀依然緊繃著,與鎖鏈和符籙抗爭的黑龍。
“柳瀟寒!”
霜月驚恐地抬起頭,只見鏡中的黑龍,氣息又虛弱了幾分,眼神也開始渙散。
黑龍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
“你的清心露,救不了我……霜月,放棄吧……讓我……解脫……”
“不!我不會放棄的!”
霜月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執念:
“我一定會煉製出最純正的清心露!我一定會救你!”
她不再理會鏡中黑龍那絕望而嘲諷的眼神,猛地揮手,切斷了水鏡的聯絡。
……
煉丹閣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霜月粗重的喘息聲。
她看著空蕩蕩的丹爐,看著散落一地的藥材,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星露草、清心草、冰心蓮、玉髓芝……這些不夠……”
霜月喃喃自語。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還缺一味藥引……一味,能承載我全部魂力,最純淨的藥引……”
霜月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比月光還要清冷的靈力,輕輕拂過自己的心口。
那裡,是魂魄盤踞之地。
“柳瀟寒,你再等等……”
霜月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指尖的靈力驟然變得凌厲,猛地向內一收!
噗!…
一口精純的本命精血噴灑而出,懸浮在她掌心,如同一顆最上等的紅寶石。
但這血珠剛一離體,竟沒有立刻聽從霜月的號令,反而在她掌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彷彿一顆鮮活的心臟。
“嗯?”
霜月眉頭微蹙。
這精血中蘊含著她強烈的意志。
但此刻,這意志似乎……失控了。
她來不及多想,因為煉丹的時機稍縱即逝。
她必須立刻剝離魂力,與精血融合,以壓制其狂暴的本性。
“以我之名,喚我之魂……”
霜月低聲吟唱起咒語,眉心處的銀色魂印開始浮現。
她再次點向眉心,伴隨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一縷銀色的魂力絲線被強行抽出。
然而,就在魂力絲線觸碰到那顆跳動的血珠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血珠彷彿見到了最厭惡的東西,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目的血光。
血光中,一股不屬於霜月的、充滿了毀滅與不甘的意志,猛地衝天而起!
“這是……?!”
霜月大驚失色。
這股意志,她再熟悉不過!
是柳瀟寒!
原來,霜月對柳瀟寒的愧疚太深,以至於她在剝離自身精血時,血液中竟然已經烙印下了柳瀟寒的影子。
或者說,柳瀟寒的怨念,早已透過那水鏡,悄無聲息地侵蝕了霜月的心神!
轟!
那團融合了精血與魂力的能量球,沒有溫順地融為一體,反而在霜月掌心瘋狂地掙扎、膨脹,似乎要將她的手掌撐爆!
“給我鎮!”
霜月厲喝一聲!
不顧靈魂的劇痛,強行催動靈力去壓制。
她不能失敗,絕不能!
她猛地將這團狂暴的能量投入了丹爐之中。
“進去!煉化它!”
爐內的透明火焰瞬間包裹了那團能量。
霜月十指翻飛,結出一個個玄奧的法印,試圖引導能量重組。
起初,那能量球在火焰的煅燒下,似乎平靜了下來。
霜月心中一喜,以為壓制成功。
可就在這時,丹爐內部的火焰,顏色開始變了。
由透明,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雷光之色。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藥香,從丹爐中瀰漫開來。
這香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清心之意,反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不對……味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