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司瑤正欲轉身，忽聞天際傳來清越鶴鳴。
眾人仰首。
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破雲而下，雙翼展開丈餘。
鶴唳聲中，靈田上空靈氣驟然凝滯！
百餘名弟子手中的玉盆泛起漣漪。
養魂草嫩芽竟齊齊轉向鶴影，如朝聖般微微低伏。
青石小徑兩側的靈植簌簌搖曳。
仙鶴雙足輕點田埂，落地剎那化作人形。
藍色雲紋長袍，銀髮束以玉簪，鬚髮皆白，面容卻如同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靈山學院太上宗主辰軒。
司瑤當即微微欠身。
“司瑤見過宗主，宗主萬福。”
話音未落，百餘名弟子齊刷刷抱緊玉盆跪伏。
“弟子拜見宗主！宗主萬福！”
辰軒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時自帶威壓，卻在司瑤身上稍作停留。
他唇角含笑。
“諸位修士且起。”
“回去好生照料養魂草，三寸土深，魂力需如春蠶吐絲。”
頓了頓，他環顧靈田，眉峰微蹙：
“霜月何在？她未在此指點？”
弟子中有人顫聲回稟：
“宗主剛離此地，去摘星露草了。”
司瑤不慌不忙，柔聲道：
“宗主特命司瑤在此指導弟子種植養魂草！”
辰軒聞言，手撫長鬚，微微頷首，袖中拂出一縷清風，示意眾弟子退下。
待人潮散盡！
辰軒走至司瑤面前，指尖輕點她懷中玉盆。
盆中靈壤細潤如脂，嫩芽頂端凝著一滴將墜未墜的露珠。
“此乃養魂草？”
他聲音裡藏著笑意。
司瑤垂眸應道：
“正是新育的苗。”
辰軒忽將玉盆托起，藍袍廣袖垂落：
“司瑤姑娘引路吧，老夫尋霜月有要事。”
他掌心泛起微光，玉盆竟懸浮半空，養魂草嫩葉隨之舒展。
司瑤心頭微動！
這手法分明是《養魂心經》的“託靈訣”
霜月昨日提及的秘術。
她默然轉身，兩側千年古藤垂落紫晶果。
穿行山坳時！
司瑤瞥見辰軒袍角沾著星屑，那是仙鶴化形殘留的靈韻。
她憶起昨夜獨守育魂堂的異象：
月華凝成銀線滲入養魂籽，霜月立於廊下卻未現身。
此刻辰軒正抱著玉盆緩步隨行。
“宗主可知……”
司瑤忽然問道。
“養魂草認主如識人心？”
辰軒朗笑，聲震林梢：
“哈哈哈……”
“故而霜月獨選你帶隊，心靜者方得草靈相契。”
半晌之後。
兩人已至醉晚林。
林間千年楓樹錯落成陣。
靈草叢中。
星露草泛著銀色光暈。
霜月正俯身採摘，素白衣裙沾著草屑，竹籃裡盛滿星露草。
此草只在卯時凝露，煉製清心露可平復魂力暴動。
金曦提籃隨侍身側。
而那隻全身黑色鱗片的靈曜魔獸正用鼻尖輕推霜月的裙襬。
靈曜忽見辰軒，低嗚著搖尾奔來。
霜月見司瑤站在辰軒身側，而辰軒捧著玉盆，一臉春風滿面。
隨即，霜月急忙將竹籃護在懷中，上前幾步，微微欠身。
“霜月見過宗主。”
司瑤見狀。
疾步站至霜月身側，也對著辰軒微微欠身。
辰軒擺手止禮。
“弟子們種植如何？”
“皆用心習練。”
霜月聲音清冷，卻未提及金曦頑劣。
“唯天衍宗沐卿……”
話未盡，金曦已急急接話：
“沐卿魂力太盛，養魂籽入土即碎！”
他袖中滑出半片焦黑草葉，正是失敗的證據。
“哈哈哈……”
辰軒仰天大笑，聲震得靈草齊齊搖曳：
“沐卿那孩子能來就不錯了！”
“她若再毀十盆靈壤，老夫便親自教她‘魂力收束’。”
靈曜銜起竹籃輕蹭霜月手心。
辰軒踱至一株紫藤樹下。
司瑤靜立對面。
紫藤樹下唯有倆人。
辰軒笑著將玉盆遞還。
盆中嫩芽竟生出細小銀紋，正是月華凝結的印記。
“霜月選你，因你懂草語。”
他目光如炬。
“但沐卿的困境，你可有解法？”
司瑤垂首凝視玉盆，養魂草嫩葉泛著銀光，指向林深處某處焦土。
那是沐卿昨日失手之處。
司瑤無奈搖首，提議道：
“既然她無心學，又何必強留在此！”
辰軒聞言，也不生氣，反而神色淡然。
“草畏躁心，卻敬痴情。”
“沐卿魂力暴走，因她魂魄裡住著另一人。”
辰軒眸中精光暴漲，藍袍獵獵作響。
“你且記住，養魂草需以月華露和淚澆灌，不止是露水，還有真心之淚。”
鏘鏘鏘！
遠處山道上。
沐卿化作五彩鳳凰口噴烈焰，靈草瞬間被燒燬。
霜月見五彩鳳凰烈焰焚天，靈草焦土蔓延，素白衣袂驟然翻飛如雪。
她足尖輕點虛空，踏出九朵冰蓮，清叱聲裂雲霄：
“寒霜凝魄，萬古冰封！”
雙掌合十間，漫天冰晶自指尖迸射，化作千丈玄冰長河傾瀉而下。
烈焰觸及冰河瞬間凝成琉璃，鳳凰雙翼被凍在半空。
只見五彩翎羽覆滿霜花，連最後一縷火苗都化作剔透冰晶簌簌墜落。
醉晚林霎時寒氣刺骨，千年楓葉裹上銀甲，連靈曜魔獸都嗚咽著蜷縮在金曦腳邊。
辰軒藍袍寬袖中拂出三道金符。
他聲如洪鐘震徹山野：
“玄光護體，魂歸正道！”
金符盤旋成太極陣，將冰封鳳凰納入光幕。
光幕中冰晶竟緩緩消融，轉為柔和水汽滋養焦土。
司瑤與金曦立於林緣屏息凝望。
金曦緊攥竹籃，只覺那水汽裡裹著養魂草的清甜氣息。
高空中，五彩鳳凰化作人形形跌落，唇角溢血癱在焦黑靈壤上。
視野模糊之際，天際忽綻七彩虹橋！
虹橋中央楚楓白衣勝雪，正牽著藍裙女子緩步而行。
那女子回眸一笑，眉眼竟與沐卿如鏡中倒影。
而楚楓低喚“卿卿”時，聲音似隔著千年寒潭傳來。
沐卿心頭劇震：
我怎看見他？
不，我從未……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著淚湧上喉頭。
“楚楓”二字卡在齒間化作無聲哽咽。
“沐卿！”
辰軒身影已掠至身側，手掌穩穩托住她後背。
藍袍下襬掃過焦土，竟催出點點新綠嫩芽。
“你可見到甚麼？”
他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著沐卿渙散的瞳孔。
沐卿顫抖著指向虛空：
“我……我看見了彩虹……”
“彩虹裡……有另一個我……”
話音未落！
喉間腥甜翻湧！
血珠順著下巴滴入星露草上。
星露草嫩芽竟瘋長纏繞她手腕。
辰軒霍然抬首。
雲海翻湧處唯餘青空萬里。
“雲無纖翳，何來虹霓？”
霜月收訣落地，冰蓮碎成星屑沒入土中。
她俯身拾起沐卿遺落的半片焦黑草葉，葉脈裡竟滲出月華銀紋。
嗷嗷！
靈曜突然人立而起！
黑尾掃開紫藤，露出沐卿失手燒燬的十畝靈田。
焦土深處！
星露草殘根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抽新芽，嫩葉無風自動指向沐卿心口。
“草畏躁心，卻敬痴情。”
辰軒指尖凝露點在沐卿眉心，那滴露水竟映出虹橋幻影轉瞬即逝。
“你魂中住著的，是前世執念。”
他轉向霜月，藍袍捲起焦土化作靈壤。
“取摘星露草三錢，混她今日淚珠重育。”
司瑤默默捧出玉盆，盆中銀紋嫩芽突然齊刷刷彎向沐卿。
“啊！”
金曦驚撥出聲！
焦土裂縫裡鑽出星露草幼苗！
每片葉尖都懸著露珠，珠中倒映著五彩鳳凰虛影。
沐卿蜷在辰軒懷中，恍惚聽見楚楓說“等你魂歸”。
她閉眼攥緊衣角，指甲陷進掌心卻笑出聲：
“呵呵……”
話音散入風中，醉晚林所有靈草同時低伏。
辰軒眸中精光暴漲！
吟！
雲海深處隱約傳來龍吟，而焦土新芽頂端，顯現出一滴混著血淚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