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雲澈低笑,指尖拂開她額前一縷亂髮,動作溫柔無比:
“綰綰,我怎捨得丟下你。”
“方才見你起舞,足尖點地如踏雲霞,可曾覺出體內真氣流轉的韻律?”
他引她退開半步,卻仍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透過肌膚傳來。
“這朝陽峰的月,照過你今夜無拘的舞姿,心若澄明,何處不是道場?”
許綰怔怔望著他,忽想起甚麼,臉頰飛起紅霞:
“師尊你可還記得?”
“百年前在碧落宮的靈獸谷,我貪吃靈果,被靈芝藤絆倒,是你用劍尖挑了顆仙桃餵我……”
“那時你說‘貪玩會誤了修行’,可眼底分明在笑”
雲澈眸光微動,抬手輕點她鼻尖:
“小野貓~”
“頑劣!”
他轉身指向遠處星河,白衣在月華下流轉銀輝。
“你看,那北斗第七星最亮處,便是九陽心法‘歸元境’的引路星。”
“你方才雙尾生輝時,周身銀光暗合星軌!”
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雕著並蒂蓮紋。
“此物名‘雙生並蒂蓮’,能凝神靜氣,與心愛之人心靈相通。
“你且握緊它,告訴我,方才舞至忘情處,可聽見松針落地的聲音?”
許綰依言閉目,玉佩沁涼入心。
剎那間,風聲裡竟真有細碎沙沙聲,如珠玉落盤。
“聽見了!”
她驚喜睜眼。
“像……你當年教我聽潮時說的‘萬物有息’!”
話音未落,一陣夜風捲起滿地落英,粉白花瓣拂過她裸露的腰肢。
雲澈解下外袍為她披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後頸,惹得她輕顫:
“天涼了,莫要著寒。”
許綰眼眶發熱,將臉埋進他肩窩,
“雲宸~~”
她聲音哽住,一滴淚砸在他衣襟上。
雲澈以指腹拭去淚痕,目光如深潭映月:
“綰綰,我每夜修煉完畢後,常望朝陽峰頂。”
“見你子夜仍對月練劍,便知小野貓又在倔強。”
他忽然執起她手,足尖輕點草地,帶她旋身起舞。
裙裾翻飛間,許綰恍覺周身暖流湧動,玉佩在掌心發燙。
她仰頭笑問:
“雲宸,你可會永遠都陪著我?”
雲澈眸中悵惘,只好將她護得更緊:
“綰綰,朝陽升起時,路便在腳下。”
“待你悟透修仙為何?”
“自會明白,有些相逢,不在朝暮,而在心尖。”
遠處傳來第一聲鶴唳,天邊隱現朝陽。
許綰心頭莫名一空,攥緊他衣袖:
“雲宸,你別走!”
“我想要靈力!”
雲澈卻已退後半步,身影在晨霧中漸淡,唯餘清朗笑聲迴盪山林:
“綰綰,我一直都在呢。”
她伸手欲挽,指尖只觸到一縷松風,懷中玉佩卻驟然溫熱,發出雲澈的聲音。
“此心可鑑,永如初見。”
鐺!
一聲悠遠的鐘聲響起。
許綰猛地從榻上驚坐而起。
她怔怔攤開掌心,空蕩蕩的。
“原來是夢啊……”
她喃喃自語。
畫面一轉。
晨光初透。
無極宗。
育魂堂內。
高臺之上。
霜月身姿曼妙,裙襬如雪蓮綻開,周身透出清冷氣息。
她身側,婢女青妍素衣簡樸,垂首靜立,手中託著玉盤,盤中盛滿晶瑩剔透的養魂籽。
每一粒都泛著微光,似凝結了月華。
臺下,百餘名弟子列成整齊方陣。
人人身著雪白弟子服,腰束銀帶,高馬尾用白色束髮帶紮緊。
空氣裡瀰漫著靈草的清冽,唯有腳步聲沙沙作響。
霜月抬手,聲音清冷:
“按序上前。”
弟子們魚貫而行。
每人上前時,霜月指尖輕點,一粒養魂籽落入其捧著的玉瓶。
動作精準如儀,無一多餘。
有人領籽後匆匆退下,有人低語稱頌宗主恩澤。
霜月神色淡然,目光掠過眾人,卻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直至隊尾。
一名女子緩步登臺,面覆輕紗,僅露一雙眸,眉眼帶笑。
她身姿纖細,雪白弟子服襯得身形更顯孤高。
霜月動作微頓,指尖懸停半空。
青妍會意,將玉盤託得更高。
“司瑤。”
霜月開口。
她凝視白紗片刻,唇角竟微微上揚。
“你心思細膩,帶大家去靈田種植養魂草吧。”
臺下弟子們呼吸一滯。
有人側目低語:
“又是她……為何宗主獨對她另眼相看?”
司瑤躬身一禮。
“司瑤謝過宗主。”
霜月頷首,目送她轉身。
白紗在風中微揚,露出絕美的容顏。
司瑤領命下臺,雪白身影匯入弟子群。
霜月立於高臺,目光追隨著那抹素白,直至人潮湧向育魂堂靈田方向。
青妍輕聲問:
“宗主,您為何……”
話未盡,霜月已抬手示意噤聲。
她望向窗外的靈田,薄唇微啟:
“養魂草需心靜者育,她懂。”
昨夜司瑤獨守育魂堂。
此事無人知,唯霜月瞥見。
弟子們列隊行遠,足音踏碎落葉。
霜月獨立高臺,身影孤峭如畫。
青妍垂眸。
內心已經是開始罵罵咧咧了。
霜月!
你裝甚麼裝!
如此不待見我!
我當年在這無極宗修煉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女孩呢!
……
司瑤引百餘名弟子穿行於無極宗腹地。
青石小徑兩側,靈植泛著幽光,晨霧未散,衣袂沾溼如淚。
她步履輕穩,白紗隨風輕拂,卻無人敢近身攀談。
弟子們竊語:
“宗主親命司瑤帶隊,她必有通天本事。”
“可她總覆著紗……”
司瑤充耳不聞,只將手中裝有養魂籽的玉瓶護住。
轉過山坳,育魂堂靈田豁然鋪展。
千畝靈田如碧玉棋盤,靈氣氤氳成霧。
田埂邊,百隻小玉盆已列成方陣,盆身剔透,內盛靈壤,細潤如脂。
司瑤停步,聲音清越:
“每人取一盆,籽入土三寸,以魂力輕撫。”
弟子們依令而行。
雪白身影散開,指尖捧起玉盆。
養魂籽嵌入靈壤時,需以魂力為引。
力道重則籽碎,輕則不生。
有人手抖失手,籽粒滾落。
有人魂力過猛,玉盆嗡鳴欲裂。
司瑤緩步巡視,素手輕點:
“魂力如呼吸,徐徐吐納。”
她俯身示範,指尖掠過某弟子玉盆,盆中靈壤竟泛起漣漪,養魂籽悄然沒入。
“司瑤!”
一少女急喚!
“我的籽……發不出芽!”
司瑤走近,白紗拂過玉盆邊緣。
她未觸籽,只凝神低語:
“草有靈性,你心躁了。”
少女閉目調息,再睜眼時,籽尖已鑽出嫩綠芽尖。
眾人驚歎,司瑤卻退至田埂。
此時,高臺之上。
霜月憑欄遠眺,青妍遞來暖茶:
“宗主,司瑤確是奇才。”
霜月不接茶,也不應答。
一個時辰後。
“收工。”
司瑤輕喝。
弟子們捧玉盆列隊,百株養魂草在晨光中搖曳,嫩芽承露如淚。
下一息……
忽見霜月緩步走來。
霜月裙裾未沾塵,卻停在司瑤面前,伸手拂去她肩頭一片落葉。
“草好,人亦好。”
霜月聲如碎玉。
“明日,你來我殿中取《養魂心經》。”
司瑤心頭劇震。
白紗後,司瑤唇角微揚。
霜月轉身離去。
司瑤握緊玉盆,養魂草嫩葉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