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寂靜之中,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從院外傳來。
一名黑衣貼身保鏢面色慌張,不顧禮儀,快步衝進大廳。
他額頭佈滿了冷汗,語氣急促而顫抖:
“老闆!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宏遠緩緩抬眼,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鷙,語氣平淡卻暗藏威壓:
“慌甚麼?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保鏢吞嚥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語氣焦灼萬分:
“羅武失聯!九虎十三鷹全員失蹤!還有水自流那幾個人,三天前就徹底沒了蹤跡,查不到任何行蹤!”
“我們安插在巡查系統和街道部門的眼線全部被管控,傳遞不出任何訊息,整座城東區域,都被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暗中封鎖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內所有權貴渾身一僵,臉上從容淡定的神色瞬間消散。
有人指尖猛地攥緊茶杯,杯蓋輕微碰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響,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周宏遠捏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溫潤的杯壁被捏得發燙,眼底陰寒的戾氣瘋狂滋生。
他沉默良久,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我聽說,三天前,鄭家小院來了一位京城來的年輕大員?”
保鏢渾身一震,連忙點頭:
“沒錯!那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年紀輕輕,卻手持特級專屬證件。”
“他身邊配有精銳武裝小隊,行事霸道強硬,羅武就是那天招惹了此人,隨後徹底失聯。”
周宏遠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觸碰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寒風捲著雪花拍打著窗欞,他眼底寒光凜冽。
“查!給我徹查此人底細!”
“不管他是甚麼來頭,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抓人,動我周宏遠的人……”
“就得付出代價!”
陰冷狠戾的話語緩緩落下,暗藏滔天殺機。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場頂層權貴的反撲算計,在黑暗之中悄然滋生。
而此刻,臨時審訊點辦公樓內。
易家和靜立於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淡淡的煙霧繚繞升騰,模糊了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窗外夜色漆黑,風雪依舊,整座冰城燈火錯落,靜謐又暗藏洶湧。
身後的房門被輕輕推開,馬魁拿著一疊最新的審訊卷宗,快步走到易家和身後,語氣凝重沉穩:
“家和,全部審完了。”
“所有口供、證據、資金流向、人員關係,全部整理完畢。”
“卷宗一共二十三份,涉案人員四十六人,黑道骨幹八十七人,灰色產業十五處,涉案金額,高達七百二十萬。”
說到最後,馬魁的語氣不由得加重,眼底滿是震驚。
在這個物資匱乏、物價低廉的年代,七百二十萬的涉案金額,堪稱天文數字,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易家和指尖輕輕彈落菸灰,淡漠的目光平靜望著窗外繁華的夜色,沒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清楚,這片腐爛的泥潭之下,埋藏著難以想象的骯髒財富。
“京城那邊有訊息了嗎?”
易家和語氣淡然地開口詢問。
“剛收到密電。”
馬魁神色一肅,壓低聲音彙報,“京城隱秘核查小隊,已經完成暗中取證,核實了我們所有線索。”
“上級領導震怒,正式下達了雷霆指令。”
“三日後,京城特派專項專案組,將會秘密抵達冰城。”
“軍方配合、政法聯動、異地辦案、全權清查!”
“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職位高低、背景深淺,一律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凜冽的風聲透過窗戶縫隙鑽入屋內,吹動桌角卷宗的邊角。
易家和緩緩掐滅手中的香菸,漆黑的眸底驟然迸射出一抹銳利的寒芒。
收網之時,終至!
可就在這時,刺耳的加密電報提示音驟然急促響起。
馬魁身旁的無線電接收裝置,快速跳出一行加急紅色密文。
他低頭掃視一眼,僅僅一瞬,面色驟然劇變,瞳孔猛地收縮,語氣陡然凝重:
“家和,出事了!”
“京城加急密報,核查小隊在城西山區取證時,遭遇不明武裝人員伏擊!”
“三名偵查人員失聯,現場遺留彈殼,疑似本地私人武裝下手!”
易家和脊背筆直挺立,冷峻的臉龐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唯有漆黑眼眸深處,寒意驟然暴漲。
他緩緩側過頭,薄唇輕啟,一字一頓,語氣冰冷刺骨:
“周宏遠,動手了。”
冰冷的無線電滴滴聲還在屋內急促迴盪,刺眼的紅色密文不斷重新整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人心頭。
馬魁攥著電報機的手指青筋暴起,剛毅的臉上佈滿戾氣,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這群亡命之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連京城特派的核查人員都敢伏擊綁架,他們這是徹底撕破臉,打算魚死網破了啊!”
他跟隨易家和出生入死多年,執行過無數次專項肅清任務。
見過囂張跋扈的地痞惡霸,也遇過徇私枉法的地方蛀蟲,可從未見過這般無法無天的本土勢力。
公然對抗中央核查小隊,伏擊公職偵查人員,放在任何時候,都是株連一眾的滔天大罪。
易家和靜靜佇立在落地窗前,風雪吹得窗紙微微作響,他臉上不見半分暴怒的神色,反倒平靜得過分。
可熟悉他的馬魁心裡清楚,自家兄弟越是沉默冷靜,就代表事態越嚴重,心中的殺意越是洶湧。
此刻,易家和漆黑的眸底,寒芒層層疊疊翻湧,冰封的怒意蟄伏在眼底,只待一個徹底爆發的契機。
他心裡通透得很,太懂周宏遠這類盤踞地方多年的權貴心思了。
對方在冰城紮根數十年,官商勾結、黑白通吃,手下的人脈、產業和武裝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把這片土地當成了自家的獨立王國。
長年無人敢查、無人敢管,日復一日的縱容,讓這群人徹底迷失了心智。
他們還真以為天高皇帝遠,以為東北一隅,能脫離京城的管控,能任由他們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往日裡上層顧及地方穩定,對區域性貪腐亂象包容觀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倒被他們當成了軟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