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孤身高懸、不懼槍口的神秘京城大員。
一邊是窮途末路、持槍反噬的墮落巡邏隊長。
外加全副武裝、強勢合圍的精銳特戰小隊。
破敗的鄭家小院之內,三方僵持,生死一瞬。
漫天風雪,依舊紛飛不止。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普通的流氓索賠糾紛,竟然會演變到軍警對峙、持槍相向的兇險地步。
而冰城隱藏多年、盤根錯節的黑色利益鏈條,伴隨著特戰小隊的到來,才剛剛掀開冰山一角。
羅武僵硬地舉著手槍,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冰冷的金屬槍身被他掌心的冷汗浸透,滑膩難握。
他後背早已被刺骨的冷汗徹底浸透,厚重的制服布料黏在皮肉之上,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
絕望與惶恐死死交織在心底,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視線慌亂地來回遊離,死死盯著迎面走來的易家和,又驚恐瞟向衚衕口密密麻麻、寒光閃爍的制式槍口。
冰冷的槍管泛著森然冷光,每一根槍口都精準鎖定了自己,哪怕是久經街頭爭鬥,羅武此刻也被嚇得肝膽俱裂。
他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之內,指尖僵硬麻木,無論如何用力,都遲遲不敢扣動扳機。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槍若是打出去,不用片刻,密密麻麻的子彈便會將自己打成篩子。
可若是乖乖放下槍械,等待他的結局,只會是牢獄深淵,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進退皆是死局!
寒風捲著碎雪,拍打在羅武慘白的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刺痛。
易家和緩緩站定在他面前兩米之處,漆黑的眼眸冷漠俯瞰著瀕臨崩潰的羅武,瞳孔裡沒有半分人情溫度,淡漠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裹挾著掌控一切的絕對威嚴。
“現在,告訴我。”
“你還要開槍嗎?”
簡短一句問話,輕飄飄落下,卻像是一道沉重的驚雷,狠狠砸在羅武緊繃的神經之上。
羅武喉頭劇烈滾動,乾澀的喉嚨發不出半點清晰聲響,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
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絲瘋狂的底氣。
衚衕口處,那名肩扛少校軍銜、身姿魁梧硬朗的男人快步踏入小院,積雪在其厚重軍靴的踩踏下發出咯吱脆響。
來人正是易家和的鐵桿戰友,馬魁。
馬魁面色剛毅冷峻,眉眼間滿是殺伐戾氣,目光冷冷掃過舉槍頑抗的羅武,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
他抬手一揮,沉聲低喝:
“全員戒備!槍口鎖定目標,無上級指令,嚴禁擅自開火!”
“是!”
整齊劃一的應答聲響徹了整條衚衕,鏗鏘有力,震懾人心。
院內殘存的風聲彷彿都被這洪亮的喊聲壓制了下去,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二十餘名特戰隊員身姿挺拔如松,半蹲持槍,動作標準利落,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冰冷銳利,死死鎖定了院內所有人。
凜冽寒風之中,清脆的槍械上膛聲接連不斷響起,金屬碰撞的脆響落在眾人耳中,令人頭皮發麻。
此刻,羅武手中那把老舊手槍,在清一色的制式軍用槍械面前,渺小得如同笑話一般。
水自流癱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渾身肌肉僵硬緊繃,臉色灰白如紙,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陰狠算計。
他呆滯地望著院中那道挺拔孤傲的黑色身影,後背冷汗層層冒出,浸透了衣衫。
直到現在,他才徹底醒悟。
自己引以為傲的人脈關係,甚麼黑道勢力、官場靠山,在眼前這位京城專員面前,不過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甚麼冰城地頭蛇,甚麼後臺大人物,在絕對的強權力量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他費盡心思算計佈局,挑唆羅武出手,妄圖攪亂局勢、渾水摸魚。
到頭來,不過是給易家和送了一份剷除黑惡勢力的大禮。
屋內,鄭家一家三口依舊死死貼在窗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鄭娟纖細的手掌緊緊捂住嘴巴,澄澈的眼眸之中佈滿了水光。
震撼、仰慕、痴迷種種情緒交織纏繞,她一瞬不瞬地凝望著風雪裡那道挺拔的身姿。
在這個混亂冰冷的寒冬日子裡,孤身碾壓數十人、直面槍口毫無懼色的易家和,已然成為她心中無可替代的蓋世英雄。
鄭母蒼老的身子不停地哆嗦,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惶恐。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裡不停低聲呢喃著保佑平安的話語。
唯有年紀最小的鄭光明,雙耳微微顫動,精準捕捉著院中的每一絲動靜。
少年漆黑的眸底滿是凝重,單薄的身軀悄悄擋在母親與姐姐身前,稚嫩的肩膀努力撐起一絲防護。
哪怕他看不見院中全貌,僅憑聲音,也能判斷出現場兇險萬分。
院中死寂持續了短短數秒。
啪嗒。
一聲輕響,打破了壓抑的氛圍。
羅武顫抖的手指無力鬆開,老舊手槍從他鬆弛的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積雪之中。
烏黑的槍身沾染上白雪,格外刺眼。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斷裂,羅武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身軀,雙腿重重磕在堅硬的凍土之上,狼狽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積雪浸透了他單薄的褲管,刺骨寒意順著膝蓋蔓延全身,可他絲毫感受不到寒冷,渾身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後怕。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眸里布滿了血絲,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扯動嘴角,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僵硬笑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顫音:
“易專員……誤會,這一切都是誤會啊!”
“我、我先前真沒看清您的證件,我還以為是偽造的假證,一時糊塗才衝動行事的……”
“我知道錯啦,求您大人有大量,網開一面,給我一條改過自新的活路,好不好?”
卑微的求饒聲在寒風中飄蕩,往日裡囂張跋扈、蠻橫狂妄的巡邏隊隊長,此刻卑微得如同塵埃裡的螻蟻,哪裡還有半分公職人員的威嚴。
易家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譏諷的弧度悄然浮現,淡漠的目光冷冷掃過跪地求饒的羅武,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誅心:
“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