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細碎的雪花,慢悠悠地飄落在老舊土屋的窗沿上。
屋內炭火燒的暖烘烘的,暖意氤氳,把刺骨的嚴寒隔絕在外。
易家和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冰冷寒芒,收斂得乾乾淨淨,外人根本看不出分毫異樣。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一副淡然溫和的淺笑,坐姿鬆弛,語氣平淡,彷彿壓根沒有察覺到衚衕暗處那一道惡意滿滿的黑影。
隱匿在牆角的監聽黑衣人,尚且沉浸在剛才打探到的情報之中。
他指尖捏著監聽裝置,指節繃得死緊,眼裡滿是貪婪陰鷙。
在這群暗處之人眼裡,易家和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他心性沉穩、手段莫測、人脈神秘,還願意無緣無故幫扶落魄的平民。
這就意味著,此人身上必然藏著驚天的秘密。
無論是特殊藥劑、奇異泉水,還是旁人不知的特殊許可權,全都值得他們鋌而走險,強行探查。
他們哪裡知曉?從這夥人踏入這條衚衕、盯上鄭家小院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蹤跡,就從來沒有脫離過易家和的掌控。
易家和本就是身負特殊許可權的特派員,手裡握著旁人難以想象的排程許可權。
為了穩妥行事,他每到一處地方,都會提前佈下隱秘的眼線。
尤其是冰城這種魚龍混雜、灰色地帶橫行的城市,內裡暗流湧動,壞人遍地都是,他自然不會毫無防備。
暗處這一撥想要生擒他,妄圖撬開秘密的埋伏人馬,一舉一動,都盡數落在了易家和安插的暗線眼中。
對方佈置的陷阱、選定的隘口、攜帶的麻醉藥劑,甚至每一個埋伏人員的站位,全部都清晰彙總到了易家和的腦海裡。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沉下心慢慢來。”
易家和心裡淡淡自語了一聲。
眼下還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黑風嶺隘口風雪滔天、人跡罕至,對方特意挑選那一處地方動手,擺明了是想要做到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既然對方想要佈局,那他乾脆就順水推舟,陪著這群老鼠好好玩上一場,倒也不算無趣。
更何況,他心裡清楚,暗處盯著這片小院的,根本不止一撥人。
剛才那一縷陰冷惡意,屬於境外的隱秘探查勢力。
而衚衕另外一側的陰影死角里,還藏著另一夥氣息雜亂、帶著市井痞氣的人。
人數不多,只有三個。
他們氣息浮躁,目的性直白,沒有高階監聽裝置,純粹靠人力蹲守、暗中窺探。
不用細看,易家和單憑氣息,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必然是水自流、塗志強和駱士賓這三個混跡灰色地帶、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老熟客。
……
屋內,暖意融融。
易家和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他神色如常,重新看向面前情緒尚且激動的鄭家一家三口。
鄭母擦拭著眼角的淚痕,胸口微微起伏,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鄭娟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眶泛紅,指尖侷促地絞著衣角。
剛才,易家和許諾生意,給他們一家人鋪路的那番話,如同天降暖陽,徹底照進了這個貧苦破敗的家庭裡。
從小到大,她見慣了冷眼、刻薄和欺壓,從來沒有人會不求回報,真心實意替他們一家人考慮後路。
但眼前這個男人,溫柔沉穩、醫術通天、心思縝密,還願意給底層的他們一條活下去和富起來的生路。
鄭娟心底那一份懵懂的好感,悄無聲息的發酵,變得愈發濃重起來。
“易大哥……真的是太謝謝您了。”
鄭娟的聲音軟軟糯糯,還帶著一點未消散的哽咽,語氣真誠又卑微:
“我們一家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才好了。”
“報答就不必了。”
易家和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又坦蕩:
“我說過了,互相成全而已,你們不必放在心上。”
話音落下,他伸手拿起桌臺上幾隻密封完好的白色瓷瓶,逐一擺整齊。
“這幾瓶湯藥,你們按時服用。”
他耐心細緻,一點點叮囑清楚:
“每天早晚各一次,倒在搪瓷碗裡,隔水燙熱再喝。”
“這藥藥性溫和,沒有甚麼副作用,堅持喝七天,阿姨體內的寒溼就能徹底排空,底子也能養厚實些。”
隨後,他轉頭看向一旁端坐的鄭光明。
少年脊背挺直,灰暗無神的眸子正對前方,耳朵一直微微豎著,不敢漏掉易家和說的每一句話。
“光明,接下來就輪到你治療了。”
易家和的語氣放緩了幾分。
他伸手從粗布包裹裡,拿出一小罐黑褐色的細膩藥膏。
著藥膏裝在瓷罐之中,封口嚴密,表層還貼著一層乾淨油紙。
這是系統產出的特製療藥,藥性溫潤、滲透力極強,專門用來修復眼部受損的神經。
藥效逆天,卻不會出現太過誇張的治癒效果。
一切治療流程都會循序漸進、潤物無聲。
若是太快,太突兀了,反而會惹來無盡的麻煩。
在這個醫療落後、資訊閉塞的年代,一夜治好多年眼盲,只會被人當成妖術,引來猜忌、調查和非議。
易家和從不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
“我剛才為你做了一遍眼部針灸。”
易家和輕聲解釋道:
“疏通了你眼周堵塞的血脈,刺激了麻木神經。”
“這罐藥膏,早晚各敷一次,薄塗在眼皮表層,不用太厚。”
“敷上之後,眼睛會微微發熱、發癢,屬於正常的藥性反應,千萬不要用手去抓撓,明白嗎?”
鄭光明鄭重點頭,少年語氣鏗鏘,一字一句格外認真:
“我明白,易大哥,我全都記住了。”
他看不見東西,心裡卻比任何人都通透。
眼前這個男人,是他們一家人的救命恩人,更是改寫他命運的貴人。
哪怕付出性命,他也絕不能辜負。
“你眼部損傷時間太久。”易家和淡淡開口,語氣客觀直白:
“我不會騙你,想要徹底痊癒,需要漫長的調理過程。”
“前面一個月,你不會有太明顯的視覺變化。”
“一個月之後,你會慢慢看見模糊的光影。”
“三個月,能分辨輪廓,半年便能徹底恢復正常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