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桐和李奎勇跟易家和、易中海等人告了別，兩人並肩走出95號院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灑在衚衕裡，青石板路被曬得暖烘烘的，空氣中飄著隔壁院兒飄來的飯菜香，還有街坊鄰里打招呼的吆喝聲，滿是京城衚衕獨有的煙火氣。
“奎勇，你家往這邊走，我家在前頭那條衚衕，咱們就先分開吧，等處理完家裡的事，再去院裡找家和哥跟魁哥。”
鄭桐拎著手裡的布包，轉頭對身邊的李奎勇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歸家的急切，又藏著些許忐忑。
李奎勇點了點頭，攥了攥手裡的舊行囊，這行囊還是下鄉時易家和給他置辦的，結實耐用，跟著他在黃土高坡風吹日曬兩年，依舊沒壞。
他悶聲開口：“好，鄭桐，你路上慢點，有啥事兒隨時喊我，要是家裡有啥難處，別自己扛著。”
“放心吧，我沒事，你也一樣。”
鄭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便在衚衕口分了路，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各自朝著思念已久的家走去。
鄭桐走在熟悉的衚衕裡，腳步越走越慢，心裡的忐忑也越來越濃。
他還記得當年下鄉前，家裡因為父母的問題被封了門，紅漆的封條貼得嚴嚴實實，他臨走時連家門都沒能進，只能遠遠看一眼，心裡揪得慌。
這些年在黃土高坡，他沒一天不惦記父母，不惦記這個家，易家和之前跟他說過，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讓他安心回城，可真到了家門口，他還是忍不住心慌，生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奢望。
拐過兩個彎，那座熟悉的小院出現在眼前，鄭桐的腳步瞬間頓住，眼睛直直盯著院門。
原本貼在門上的紅色封條早已不見，木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院門口還擺著兩盆綠植，看著生機勃勃的，全然不是當年破敗冷清的模樣。
鄭桐的心跳驟然加快，手心微微冒汗，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銅環，他輕輕敲了敲，又有些猶豫地推了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誰呀？”
屋裡傳來一個熟悉又略顯蒼老的聲音，是鄭桐的母親。
緊接著，一個穿著樸素、頭髮微微花白的婦人從屋裡走出來，當看到門口站著的鄭桐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拿著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媽……”
鄭桐看著眼前的母親，比記憶里老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深了，頭髮也白了好多，他鼻子一酸，聲音瞬間哽咽，喊出這一個字，眼眶就紅了。
鄭母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她快步衝上前，一把抓住鄭桐的胳膊，力道大得生怕他跑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哭著說道：
“桐子？是我的桐子回來了？真的是你啊，孩子，你可算回來了，媽想死你了啊！”
“媽，是我，我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
鄭桐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母親，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這些年的思念、委屈、牽掛，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
父子分別，家人離散，這兩年在黃土高坡，他看似樂觀開朗，可夜裡沒少想家，如今終於見到母親，他所有的堅強都瞬間崩塌。
“孩子，快進屋，快進屋讓你爸看看！”
鄭母拉著鄭桐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抹眼淚，聲音裡滿是欣喜。
鄭桐的父親正坐在屋裡的椅子上看報紙，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鄭桐的那一刻，平日裡沉穩的男人也瞬間紅了眼眶，他放下報紙站起身，快步走到自己兒子面前，上下打量著他，聲音沙啞：
“桐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黑了，也壯實了，在鄉下沒少受苦吧？”
“爸，我不苦，就是想你們。”
鄭桐看著父親，父親的背也比以前駝了些，臉上滿是歲月的滄桑，他心裡更是難受。
“爸，媽，這些年你們受苦了。”
“傻孩子，說啥傻話呢，我們不苦，倒是你，小小年紀就去鄉下插隊，吃不飽穿不暖的才是真苦。”
鄭母拉著鄭桐坐在炕邊，不停摸著他的臉，他的手，生怕這是一場夢，一睜眼兒子就又不見了。
一家三口坐在屋裡，你一言我一語，訴說著這些年分別的經歷。
鄭桐細細講著在黃土高坡的日子，跟著孫少安修梯田、搞水利，跟著易家和的安排做事，雖然累，卻過得充實。
還有李奎勇這幫兄弟相互照應，日子倒也不算難熬。他沒敢說太多苦，怕父母擔心，只撿著開心的事說。
鄭母一邊聽，一邊抹眼淚，時不時插話問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沒有受欺負，滿是母親的牽掛。
鄭父則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等鄭桐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桐子，你能平安回來，能有如今的日子，咱們全家都得好好感謝一個人。”
鄭桐心裡一動，連忙問道：
“爸，您說的是家和哥吧？”
“可不是嘛，就是易家和那孩子，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啊，咱們家欠他的太多了。”
鄭母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感激，“當年我和你爸被下放，家裡被封，咱們一家子走投無路，要不是那孩子四處奔走幫我們平反，託人把我們從下放的地方接回來，還把咱們的房子要了回來，重新收拾好，我們老兩口恐怕這輩子都回不了京城，更別說跟你團聚了。”
鄭桐聞言，心裡滿是暖意，也更加感激易家和了。
他早就知道易家和為他操心，卻沒想到連父母平反、家裡房子的事，家和哥都幫他一一辦妥了，從頭到尾，沒讓他操過一點心，也沒跟他提過一句辛苦。
“爸，媽，我知道，這些年在黃土高坡，也是家和哥一直惦記著我，給我寄物資，給我指路子，不然我在鄉下也熬不下去。”
“這次我能順利回城，能跟你們團聚，也全都是家和哥的功勞。”
鄭桐語氣懇切，“沒有家和哥，就沒有我們一家人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