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深夜,京城西城區邊緣的黑市地帶,夜色如墨,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在低矮的棚屋間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一幫膀大腰圓的壯實漢子收拾好最後一批貨物,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今天的黑市交易異常順利,收益遠超預期。
他們一邊清點著錢款,一邊低聲交談著,語氣裡滿是滿意。
可當目光落到一旁佇立的年輕人身上時,眾人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幾分。
那年輕人身著一身深色短打,雙手插在腰間,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顯然是心情極差。
黑市的負責人趙龍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呂少,今天的收益可不差啊,您怎麼還皺著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是不是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們去辦?您儘管吩咐,兄弟們隨叫隨到。”
聽到趙龍的話,呂豐偉緩緩轉過頭,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與煩躁,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一邊去!我自己家的事情,你們摻和不了,也解決不了。”
趙龍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敢再多說甚麼,只能訕訕地退到一旁,示意手下人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免得再觸怒這位呂少。
看著眾人漸漸散去的背影,呂豐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作為呂家的次子,他在家族裡的處境一直有些尷尬。
他倒騰黑市的事情,從一開始就被家裡人明裡暗裡地看不起,覺得這是上不了檯面的營生,有失呂家的身份。
可他們誰也沒想過,他從黑市裡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最終不還是源源不斷地供給到了家裡,支撐著家族的運轉與發展?
髒活累活都是他來幹,風險都是他來擔,可最後摘現成、受稱讚的,永遠是他的大哥呂風華。
從小到大,大哥都是所有人眼中最值得培養的天之驕子,天資聰穎,處事圓滑,深得父親和族中長輩的器重。
而他呂豐偉,似乎永遠活在大哥的陰影之下,無論做甚麼都難以得到認可,好像這輩子都沒有翻身抬頭的機會。
這種壓抑的處境,他忍了一年又一年。
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得過且過下去了,可最近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讓他徹底坐不住了——他大哥呂風華,竟然盯上了毛熊那邊的好處。
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呂風華得知,在鐵路幹線上,有一個特殊的存在一直在負責組織與毛熊的聯絡。
對方透過跨國貿易,從毛熊那邊倒騰緊缺物資回國內,幫國家度過了不少難關。
得知這件事之後,呂風華立刻動了心思,也想在這其中插一腳,搞點文章,撈取更多的利益。
呂豐偉太瞭解自己這位大哥了,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實則心胸狹隘,做事偏激。
一旦他認定了某件事,就很難聽進別人的勸告。
他心裡隱隱有種強烈的不安,大哥要碰的這條線,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毛熊的合作渠道是那麼好染指的嗎?
雖然他們呂家也是根正苗紅的世家,如今在京城的地位也不算低,但這種涉及國家核心利益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甚至把整個家族都帶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在家族裡根本沒有話語權。
更可笑的是,當年開黑市這件事,還是他大哥呂風華提議他去做的。
大哥覺得,開黑市有損家族名聲,但由他這個不受重視的老二來出面,就算出了問題,也容易切割,不至於影響到家族的核心利益。
當然,這些自私的盤算,呂風華是絕不會明著對呂豐偉說的。
他私下裡對呂豐偉的說辭是,家裡最近需要大量資金來疏通關係、穩定局面。
黑市來錢快,而且家族也有能力擺平其中的各種錯綜複雜的問題,只需要呂豐偉出面做這個明面上的負責人就行。
呂豐偉本身也不喜歡走正途,明面上也沒有甚麼正經工作,但也總不能一直在家裡吃乾飯。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在這樣的大家族裡,人必須要有自己的價值,否則遲早會被邊緣化,甚至被家族拋棄。
一個大家庭能走到如今的地步,總有人要付出代價,可為甚麼偏偏是他?
每每想到這個問題,呂豐偉都鬱悶得不行,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做。
他現在還沒有反抗家族的權力和本事,只能暫時蟄伏起來,默默積蓄力量。
當然,做這個黑市生意,他也沒打算把所有利潤都上交家族,多少會給自己留些後路。
否則,以後真要是出了甚麼意外,他拿甚麼來抗衡?
在黑市待的時間久了,呂豐偉練就了一身敏銳的洞察力,對京城的局勢變化、各種小道訊息都有著極強的分析和判斷能力。
這其實是他與生俱來的一種天賦,只是家裡從來沒有人願意給他施展的機會,只把他當作一個可以隨意利用的工具。
這次,大哥呂風華想要動手搶奪別人的資源,呂豐偉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絕對是個燙手山芋,遲早會出問題。
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大哥這人剛愎自用、極度自負,根本不可能聽進他的勸告;
而父親又一向偏心大哥,對大哥的決定向來是鼎力支援。
家裡最重要的兩個人都一意孤行,他就算磨破嘴皮子,又能有甚麼用?
想到此處,呂豐偉不由得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抓了抓頭髮,只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愁得都快掉頭髮了。
從黑市出來,走在回家的僻靜小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件事,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你很發愁吧?為家裡的狀況,也為你大哥的決定……”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兀,呂豐偉渾身一僵,瞬間警惕起來。
他常年在黑市混,危機意識早已深入骨髓,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按向自己腰間的配槍——那是他用來防身的傢伙,從不離身。
可指尖觸及腰間時,卻摸了個空,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對方身形挺拔,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更讓呂豐偉心驚的是,對方手裡把玩著的,正是他那把不翼而飛的配槍!
“你在找這玩意兒?”那人揚了揚手裡的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呂豐偉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對方,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認出對方的身份。
可他搜遍了所有的記憶,確定沒有見過這麼一號人物。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沉聲問道:
“你是誰?想幹甚麼?我的槍怎麼會在你手裡?”
那人緩緩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月光灑在他臉上,露出一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正是專程來解決麻煩的易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