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人心涼薄,錦上添花者數不勝數,雪中送炭者寥寥無幾。
更何況是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願意拿出珍貴藥材無償幫扶貧苦人家,這般善良通透、體貼入微的人,她這輩子從未遇見過。
“易大哥……”
她喉頭微微哽咽,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表達心中的感激。
一旁的鄭光明挺直單薄的脊背,鄭重其事地微微躬身,少年沙啞的聲音格外堅定:
“易大哥,只要我們姐弟能做到的事情,您儘管吩咐!”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絕對不會推辭!您對我們一家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記在心裡!”
少年心性純粹直白,知恩圖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易家和抬手輕輕虛扶一把,溫和的力道止住了少年彎腰的動作:“不用這麼鄭重,舉手之勞罷了。”
話音落下,他目光微微偏轉,落在鄭光明清秀卻無神的臉龐之上,眸光仔細打量片刻,隨意開口問道:
“對了,光明,你這眼睛是甚麼時候出的問題?從小到大,有沒有短暫看清過東西的時候?”
提及眼睛,鄭光明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神情又黯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少年人的落寞與苦澀:
“我打生下來就是這樣,天生看不清東西,眼前永遠是灰濛濛的一片,沒有光亮,也沒有輪廓。”
“以前娘帶我找過好多大夫,所有人都說我是先天眼疾,眼底發育不全,在這個年代根本治不好,讓我們不要白費錢財和力氣。”
從小到大,他因為眼盲受盡旁人的白眼、嘲諷甚至欺凌,自卑早已刻進骨子裡。若非有姐姐和母親拼盡全力護著,他根本無法安穩活到現在。
一旁的鄭娟心疼地摸了摸弟弟的肩頭,眼底滿是酸澀:“易大哥,我們帶著光明跑遍了冰城大大小小的診所,還去過其他大城市的好醫院,所有大夫的說法都一模一樣。”
“先天不足,無藥可醫,我們早就放棄希望了,只盼著往後能安穩度日就好。”
易家和神色平靜,面上沒有絲毫意外,先天眼底發育不全,放在當下的醫療條件裡,確實屬於不治之症。
可對於身懷空間、手握多種逆天物資的他而言,這點毛病,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空間之中,存放著前世收集的高階修復藥液、基因改良藥劑,還有能夠滋養眼底神經的珍稀靈草。
隨便拿出一樣,不出半個月,便能修復鄭光明受損的眼底神經,讓他重見光明。
但現在絕對不是暴露底牌的時機。
眼下風雪未停,暗處還有不明之人暗中窺探,遊小兵背後的保護傘尚未浮出水面,他必須保持低調,不能展露太過逆天的能力。
一念至此,他心中已然想好穩妥的說辭。
易家和輕輕頷首,語氣誠懇,既不誇大療效,也不刻意敷衍:
“我仔細探查了一下光明的眼部情況,確實是先天發育缺陷,眼底神經堵塞萎縮。”
“別的大夫治不好,是因為缺少專用的珍稀藥材,還有對應的推拿針灸手法。我恰好懂得一套古法明目針灸,手裡也有幾樣溫潤明目、滋養神經的藥材。”
“我不敢百分百保證徹底痊癒,只能說盡力一試。我先專心調理阿姨的身體,等阿姨病情穩定下來,我再慢慢給光明施針用藥,循序漸進修複眼部神經,慢慢來,切勿急躁。”
這話既保留了分寸,又給足了一家人希望。
鄭家三人本以為鄭光明一輩子都要活在黑暗之中,此刻聽見還有治癒的可能性,心臟忍不住劇烈跳動起來,狂喜之感湧上心頭。
哪怕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對他們而言,也已是天大的恩賜。
“謝謝您……謝謝您,易大哥!”
鄭娟接連兩次道謝,聲音溫柔又虔誠,美麗的眼眸裡盛滿了細碎的光亮,宛如漫天星光散落其中。
在這個寒冷絕望的冬日,眼前這個男人,親手撕碎了籠罩在他們一家頭頂的無盡黑暗,帶來了活下去、變好的希望。
易家和淡淡一笑,正準備開口再說些寬慰的話語,耳朵卻微微一動,敏銳捕捉到了牆外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輕盈隱晦,刻意壓低聲響,停留不動,顯然是有人刻意潛伏在院外,偷偷窺探屋內動靜。
來人氣息收斂,沉穩內斂,絕非遊小兵那種市井混混,大機率就是剛才衚衕深處那道暗中觀察的人影。
易家和眉眼微不可察地一冷,周身轉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凜冽寒氣,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沒有絲毫表露,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淡然的神情,彷彿甚麼都沒有察覺,隨口對著鄭家三人叮囑道:
“外面風雪太大,天氣嚴寒,你們切記關好門窗,不要隨意外出。”
“遊小兵那一夥人已經被我的人帶走審訊,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找麻煩。但為了穩妥起見,最近幾日不要隨意給陌生人開門,凡事多加提防。”
“我明日一早會送第一批藥材過來,給阿姨熬藥溫補,後續的事情,我們明日再說。”
鄭母連忙點頭,認真記下叮囑,語氣懇切:“麻煩你多費心了,同志。”
鄭娟主動上前一步,想要送易家和出門,纖細的身姿在寒風中微微挺直:“易大哥,外面風雪大,我送您走出衚衕吧。”
“不用。”
易家和輕輕搖頭,語氣柔和,“天色不早,你們留在屋內取暖休息就好,我自己離開就行。”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徑直朝著破舊的木門走去。
一身乾淨整潔的制服,在灰暗破敗的土屋襯托下,顯得格外耀眼挺拔。
推開吱呀作響的老舊木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撲面而來。
易家和腳步未頓,神色從容,漆黑的眼眸看似隨意掃視四周,餘光卻精準鎖定了衚衕最深處的陰暗角落。
那處陰影之中,一道黑色人影緊貼牆壁,刻意藏匿身形,哪怕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易家和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投來的、陰沉沉的窺探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