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目端正、氣質溫潤。
說話輕聲細語,待人謙和有禮,身上沒有半點公職人員的傲慢架子。
這般優秀又善良的年輕人,屬實難得。
婦人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語氣堅定又誠懇,哪怕說話斷斷續續、氣息不穩,也執意要表達自己的謝意:
“公安同志……你不用寬慰我的。”
“我們老百姓心裡清楚,今天要是沒有你,我們這一家子……真的就都毀了。”
“我家裡貧寒,拿不出甚麼貴重東西報答你。”
“等過兩天,我讓娟兒和光明,給你做一面錦旗送過去。”
“簡簡單單一幅錦旗,不值甚麼錢,就當是我們一家人的心意,也能給你添一點名聲,對你往後在單位晉升,多多少少也能有一點幫助。”
在這個年代,錦旗是普通老百姓能拿出來的最真誠、最體面的答謝方式。
樸實的一家人,不懂複雜的人情往來,只能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報答這份救命之恩。
易家和聞言,無奈地輕輕擺了擺手,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淺笑,語氣隨和:
“阿姨,真的不用費這個力氣啦。”
“我本身就不是貪圖這些虛名的人,出手幫忙,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甚麼回報。”
話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婦人蒼白憔悴的臉上,視線掃過她虛弱的氣息和堵塞的肺氣,還有體內淤積的寒溼,語氣隨意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阿姨,我平日裡閒暇之餘,略微鑽研過一些中醫醫術。”
“我看您面色暗沉、氣血虧虛,而且肺氣淤積嚴重,常年咳嗽不止,應該是年輕的時候落下了寒病病根吧?”
“反正我現在也不急著離開,不如我給您簡單把脈看一看,說不定能幫您調理一下身體,緩解病痛。”
這話一出,狹小破舊的土屋之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鄭娟清澈的瞳孔驟然睜大,漂亮的眼眸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旁的鄭光明,耳朵輕輕一動,灰暗無神的眸子直直對準了易家和的方向,臉上滿是錯愕詫異。
姐弟二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在這個缺醫少藥、看病艱難的七十年代,醫術高超的中醫本就十分稀缺。
更何況眼前這位年輕人,不僅身手逆天、身份尊貴、品性端正,竟然還精通中醫醫術?
這般完美優秀的人物,簡直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
鄭母同樣滿臉震驚,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意外,她連忙緩了緩急促的呼吸,遲疑著開口道:
“同志……你還會看病啊?”
易家和淡淡一笑,沒有過多炫耀,語氣輕描淡寫:
“就是閒來無事自學摸索的,算不上甚麼高明醫術,簡單調理一下寒溼,醫治個小病小痛還是沒問題的。”
說話間,他已經自然拉過一條幹淨的小板凳,坐在了土炕邊上。
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探向鄭母枯瘦冰涼的手腕。
指尖微涼,精準落在了脈搏之上,沉穩、專注、從容。
屋內炭火微弱,窗外風雪飄搖。
鄭娟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站在旁邊,一雙美眸緊緊盯著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不知為何,看著男人認真把脈的模樣,她慌亂忐忑的心,竟然徹底安定了下來。
一股從未有過的安穩暖意,悄然漫上心頭。
而此刻,衚衕巷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道人影靜靜停靠在風雪陰影之中。
一雙陰沉晦暗的眸子,透過漫天風雪,死死盯住那處破舊的平房小院。
冰冷的低聲呢喃,在寂靜的小巷子裡緩緩響起:
“京城來的鐵路公安?”
“身手不俗,氣息隱晦……這個易家和,絕對不簡單。”
“通知下去,盯死他!冰城這條線,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而此時,另一邊狹小的房間裡炭火微弱,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將幾人的影子拉長、晃動,映在斑駁發黑的土牆上,平添了幾分靜謐又溫暖的氛圍感。
易家和指尖依舊搭在鄭母枯瘦的手腕之上,指尖觸感冰涼,脈搏跳動虛浮無力,紊亂又孱弱。
他眸色沉靜,眸光微微下沉,心中已然將鄭母的身體狀況摸得一清二楚。
這婦人的身子,屬實是被硬生生熬垮的。
常年食不果腹、營養嚴重缺失,寒冬臘月沒有厚實棉衣禦寒,酷暑盛夏還要在外奔波擺攤,加上常年操心兒女、心緒鬱結,風寒溼氣侵入五臟六腑。
日積月累之下,把一副原本康健的身子,糟蹋得千瘡百孔。
肺氣淤積阻滯,脾胃虛寒無力,氣血嚴重虧虛,外加早年落下的寒疾病根,多種隱患疊加在一起,才造就瞭如今纏綿難愈的頑疾。
放在這個醫療資源匱乏、藥品緊缺的七十年代,普通赤腳醫生碰上這種病症,頂多開兩副最便宜的止咳草藥,能不能穩住病情全看天意,想要徹底調養痊癒,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若是任由病情持續惡化,不出半年,這位心地善良的婦人,怕是就要油盡燈枯,撒手人寰了。
易家和輕輕收回手指,動作輕柔舒緩,沒有半點突兀之感。
他挺直脊背,緩緩抬眸,目光掃過面前惴惴不安的一家三口,而後語氣平緩,帶著溫和的篤定開口:
“阿姨這身子,說白了就是常年勞累、營養不良落下的病根。”
“寒氣入體、氣血虧虛,脾胃運化無力,肺氣阻滯不暢,所以才會反覆咳嗽、體虛乏力。”
“每到雨雪降溫的天氣,身上就格外難受,對吧?”
簡單直白的幾句話,沒有晦澀難懂的醫理術語,通俗易懂地點出了鄭母身上所有的毛病。
鄭母渾濁的眼眸驟然睜大,枯瘦的手指下意識攥緊身上打滿補丁的薄被褥,胸口微微起伏,滿是難以置信。
她這一身毛病,前後找過四五個大夫看過,那些大夫要麼含糊其辭,要麼隨便開點草藥敷衍了事。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一樣,一眼就把她身上的病痛說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對對對!同志,你說得太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