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之中,男人身姿筆直,眉眼清俊,乾淨的制服一塵不染,在這片破敗灰暗的小院裡,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剛才那一瞬間,易家和出手碾壓一眾混混的畫面,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那般乾脆、那般凌厲、那般不可阻擋。
在此之前,她一直覺得,世間所有的黑暗惡意,普通百姓都只能默默忍受、無力反抗。
無權無勢、家境貧寒的底層人,就如同泥沼裡的螻蟻,只能任由惡人肆意踐踏。
可眼前這個男人,硬生生打破了她固有的認知。
他就像是風雪之中驟然升起的一輪明月,帶著光亮,劈開黑暗,硬生生將她們姐弟從絕望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崇敬、感激、慶幸、酸澀……
無數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纏繞在鄭娟的心頭。
她下意識攥緊凍得通紅開裂的雙手,指尖傳來刺骨的刺痛。
可這點疼痛,對比剛才的絕望無助,根本不值一提。
眼前的男人光芒萬丈,而自己渺小卑微,如同塵土塵埃。
懸殊的差距,讓她心底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自卑。
但再多的羞怯內斂,也壓不住發自內心的感激。
鄭光明側著腦袋,依靠敏銳的聽覺,精準鎖定了易家和的方位。
少年清秀的臉上褪去了剛才的兇狠決絕,取而代之的,是真誠又鄭重的肅穆。
他挺直單薄的脊背,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沙啞誠懇,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位同志,謝謝你仗義出手幫忙。”
“剛才……剛才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們一家人恐怕都要遭殃了。”
這句話說得格外鄭重,一字一句,發自肺腑。
對他而言,易家和不只是出手幫忙的陌生人,更是拯救他們全家的恩人。
若是剛才任由混混動手,輕則姐弟二人被打傷欺辱,重則一家人都會被惡徒拿捏脅迫,往後永無寧日。
哪怕是豁出自己這條不值錢的性命,他也願意償還這份天大的恩情。
鄭娟也連忙上前兩步,清澈漂亮的眼眸裡水光氤氳,眸底盛滿了純粹的感激。
她輕輕抿了抿泛紅的唇瓣,柔聲開口,語氣輕柔又拘謹:
“沒錯,同志,真的是太謝謝你了。”
“若是沒有你出手阻攔,我們姐弟今天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冒昧問一句,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你……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們家裡呀?”
她的聲音軟糯輕柔,帶著劫後餘生的微弱顫抖,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
易家和看著眼前這對命運坎坷、心性純粹的姐弟,眼底溫柔更甚。
他語氣放緩,嗓音溫潤又平和:
“你們不用這麼拘謹的。”
“我只是出門辦事,剛好路過這片老城區而已。”
他神色坦然,隨口編造了一個合理的身份,語氣自然,沒有半分刻意做作:
“我是從京城過來的,任職鐵路公安,這次專門來冰城出差辦事。”
“剛才路過衚衕,無意間聽見院子裡的吵鬧動靜。”
“看見這幫地痞流氓恃強凌弱、欺壓普通人,出於做人的本心,還有公安的職業素養,我都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你們真的不用太在意,我呀,只不過是做了自己分內該做的事情罷了。”
溫和的語氣,端正的身份,坦蕩的態度。
簡單幾句解釋,沒有絲毫炫耀,也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傲慢。
可落在鄭娟一家人耳中,卻像是一顆定心丸,穩穩落在了心底。
京城來的公安同志。
這七個字,在這個法治薄弱、人脈當道的年代,就是最安穩、最可靠的保障。
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有權有勢、黑白勾結的惡人。
而京城下來的公職人員,代表的就是公正、規矩和底線。
懸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沉甸甸的恐慌與不安,悄然消散。
臥病在屋內土炕上的鄭母,聽見外面幾人的對話,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急切。
她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單薄破舊的被褥從消瘦的肩頭滑落,蠟黃憔悴的臉上滿是懇切。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從屋內傳出,虛弱沙啞,聽得人心頭髮酸。
這位善良淳樸的婦人,哪怕身體孱弱、常年病痛纏身,骨子裡卻保留著最純粹的善意與通透的人情世故。
她清楚明白,今日若是沒有這位年輕同志出手,自己這一雙兒女,必定會落入惡人手中,下場悽慘無比。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她用盡全身力氣,撐著搖晃的身體,想要下床走到院中,親自向易家和道謝。
易家和餘光瞥見屋內婦人虛弱掙扎的模樣,腳步微動,轉瞬之間便走到土炕邊上。
他動作輕柔,伸手輕輕扶住婦人單薄的肩膀,溫和的力道穩穩將人按住,語氣耐心又柔和:
“阿姨,您千萬別亂動呀,好好躺著休息就行。”
“我真的只是舉手之勞,這算不上甚麼大事,您不用這般放在心上的。”
他望著眼前這位面色蠟黃、氣息虛弱的婦人,心底暗自感慨。
原劇劇情之中,這位收養鄭娟和鄭光明姐弟的善良母親,為人熱忱溫和,待人真誠厚道。
平日裡在街頭擺攤售賣冰棒,待人寬厚,街坊鄰里沒有一個不誇讚她的品性。
哪怕一雙兒女並非親生,她也從未有過半分嫌棄,而是傾盡所有,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了兩個孩子。
可好人偏偏沒有好報。
前世悲慘的命運裡,遊小兵、駱士賓這類惡徒接連糾纏鄭娟,惡意不斷逼迫,萬般羞辱。
婦人親眼看著女兒受盡欺辱、走投無路,最後被迫妥協嫁人,氣急攻心、鬱結於心,最終重病纏身,撒手人寰。
善良之人受盡磋磨,落得淒涼下場。
如今他既然重活一世,恰巧途經冰城,撞見這一家人的苦難,便絕不會任由悲慘劇情再度重演。
他要護住這一家三口,斬斷所有糾纏他們的惡意,改寫他們悲慘的宿命。
鄭母被易家和溫柔按住,虛弱的身子微微顫抖。
她抬起渾濁的眼眸,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