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城了，春蘭，不是探親，以後就留在京城了。”
蔣碧雲笑著回應，語氣裡滿是輕鬆。
李春蘭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面色紅潤，衣著整潔，一點沒有下鄉知青的憔悴，不由得嘖嘖稱奇：
“可以啊碧雲，看著比走的時候還精神，我還以為你在鄉下吃了不少苦呢。對了，工作有著落了沒？”
“工作還沒來得及找呢，先回來看看家裡情況。”
蔣碧雲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甜蜜，“對了春蘭，我跟你說個好事，我這次回來，是要跟鄭桐結婚了，他已經在京城落實好工作了，還託關係把我調回來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李春蘭一聽，立刻拍手叫好，真心為她高興，“鄭桐那小夥子我知道，看著就踏實，對你又好，你們倆總算熬出頭了！”
可高興過後，李春蘭臉上又露出擔憂的神色，拉著蔣碧雲的手，壓低聲音說道：
“碧雲，你可做好心理準備，你家裡現在跟以前大不一樣了，你哥結婚的事你知道吧？”
蔣碧雲輕輕點頭，心裡一沉：
“知道，之前家裡寫信告訴我了，那時候農忙，沒批下來假，我就沒回來參加婚禮。”
“唉，還好你沒回來！”
李春蘭忍不住嘆了口氣，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說道：
“你那個嫂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厲害得很，自從嫁進蔣家，就把你爸媽拿捏得死死的，說一不二，家裡啥都得聽她的。”
“前陣子她剛生了個大胖小子，更是不得了，直接把你原來的閨房佔了，改成她跟你哥的婚房，還把屋裡你的東西全都收拾到雜物間了。你這次回去，怕是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這可咋辦啊？”
蔣碧雲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心裡泛起一絲涼意，卻還是強作鎮定，輕聲說道：
“沒事，我就是回來跟他們說一聲婚事的事情，也不打算久留。當年為了讓我哥不用下鄉，是我主動去的鄉下，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他們總不至於連我這個女兒都不認了吧。”
話雖這麼說，可她心裡還是有些發酸，當年家裡說哥哥是獨子，不能去鄉下受苦，哭著求她頂替哥哥下鄉，她心軟答應了，在黃土高坡吃了好幾年的苦。
如今好不容易回城，家裡卻連她的房間都沒留，換誰心裡都會難受。
李春蘭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裡更擔心了，忍不住叮囑道：
“碧雲，我可不是嚇唬你，你那個嫂子真的太厲害了，嘴又毒，又小氣，你回去肯定得受氣。實在不行，你就別在這待著了，趕緊回鄭桐那去，別在這裡受窩囊氣，多揪心啊。”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春蘭。”
蔣碧雲笑了笑，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沒事，我不怕，我現在有鄭桐，還有易大哥他們給我撐腰，大不了說完話就走，不跟他們計較。”
說完，她掙脫開李春蘭的手，朝著蔣家大雜院走去。
既然回來了，該盡的禮數還是要盡，不管家裡變成甚麼樣，她都要親自去看看。
蔣碧雲一走進大雜院，原本閒聊的鄰居們立刻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
“碧雲啊，在鄉下過得咋樣啊？苦不苦？”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可別再回去了，鄉下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看著你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
蔣碧雲一一笑著回應，語氣謙和：
“勞煩各位叔叔阿姨惦記了，我挺好的，這次回來就留在京城了。”
正說著，屋裡傳來一陣動靜，蔣母王鳳華快步從屋裡走出來，一看到蔣碧雲，眼睛瞬間就紅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聲音哽咽：
“碧雲，我的好閨女，你可算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王鳳華的手有些粗糙，卻格外溫暖，緊緊攥著蔣碧雲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些年在鄉下，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啊？看你，都瘦了……”
“媽，我不苦，我挺好的。”
蔣碧雲看著母親蒼老了不少的面容，心裡也酸酸的，眼眶微微泛紅，“我這次是真的回城了，以後再也不離開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王鳳華連連點頭，拉著她就往屋裡走，“快進屋，媽給你倒杯水，路上累壞了吧。”
母女倆剛走進屋，就聽到裡屋傳來一陣嬰兒的哭鬧聲，緊接著，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髮髻的女人抱著孩子走出來，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看到蔣碧雲，她眼神裡沒有半點歡迎，反而滿是挑剔。
這就是蔣碧雲的嫂子，張桂香。
張桂香抱著孩子，斜著眼打量蔣碧雲，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
“喲，這是誰呀？稀客啊，不是在鄉下當知青嗎，咋突然跑回來了？該不會是在鄉下待不下去，回來啃老的吧？”
她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瞬間僵住了。
王鳳華臉色一變，連忙打圓場：
“桂香，這是碧雲，你二妹妹，她剛回城，你說話別這麼衝。”
“我可沒衝，我說的是實話。”
張桂香撇了撇嘴，抱著孩子往炕沿上一坐，語氣愈發刻薄，“當年可是她自己主動要下鄉的，說要為家裡做貢獻，這都好幾年了，突然回來，家裡哪有地方給她住啊？”
“我們剛生了孩子，屋子本來就擠，總不能讓她跟我們擠一間屋吧？”
蔣碧雲看著張桂香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卻還是強壓著，語氣平靜地說道：
“嫂子，我這次回來，就是跟爸媽說個事，順便告知一聲我要結婚了，不打算在家裡住，也不用家裡操心。”
“結婚？”
張桂香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嗤笑一聲道：
“就你？一個下鄉知青，誰願意娶你啊？別是找了個鄉下漢子，帶回來讓家裡養著吧？”
“我可告訴你，我們家可沒閒錢養閒人，你要結婚自己操辦，別想從家裡拿一分錢。”
“桂香！你少說兩句！”
王鳳華連忙呵斥，對著蔣碧雲露出歉意的神色。
“碧雲，你別往心裡去，你嫂子剛生完孩子，情緒不好，說話不過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