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和從呂豐偉的隱秘據點出來時,夜色已經裹住了整條衚衕,牆角的老槐樹影影綽綽,風颳過樹梢帶起細碎的聲響。他揣著幾樣趁手的老物件,腳步不緊不慢往四合院走,心裡把近期的事捋得明明白白。
鐵路系統的整頓早已收尾,他如今在分局裡說一不二,上級的信任、下屬的敬畏,全都實打實攥在手裡。劉光天劉光福兄弟經他一手提拔,在風暴隊伍裡混得風生水起,腰桿硬了,說話也有分量,再也不是當年四合院裡被人戳脊梁骨的窩囊小子。
回到四合院,易中海正坐在堂屋門口抽旱菸,見他進門,立馬掐了菸袋湊上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家和回來啦?光天兄弟倆下午還過來一趟,說有事要跟你彙報,看你沒在,又匆匆走了。”
“大爺,他倆能有甚麼事,無非是隊伍裡的瑣碎活兒。”易家和笑著扶易中海坐下,秦淮茹端著溫好的小米粥從屋裡出來,輕聲細語道:“快喝口粥暖暖身子,慧珍和雪茹姐剛才還唸叨,說這幾天風大,讓你出門多穿件衣裳。”
易家和接過粥碗,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心裡也跟著舒坦。徐慧珍和陳雪茹早年在外做生意,手裡有本錢、有門路,擱在往常倒沒甚麼,可風暴一起,就有人揪著這點不放,想拿她們的身份做文章,往易家和身上潑髒水。
這事剛冒頭,劉光天劉光福就第一時間知道了。兄弟倆如今在隊伍裡說話管用,當即就找了挑事的人,連嚇唬帶敲打,把那點歪心思掐得死死的。一來二去,再也沒人敢提徐慧珍和陳雪茹的舊事,易家和的大後方,穩得紋絲不動。
“光天兄弟倆這回是真辦了件實事。”易家和喝著粥,淡淡開口,“慧珍、雪茹那邊,你幫我捎句話,讓她們放寬心,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到咱們院裡的人頭上。”
秦淮茹連忙點頭:“我早就跟她們說了,倆姐妹心裡踏實著呢,還說要給光天兄弟做雙鞋表表心意。”
院裡的燈火暖融融的,沒有勾心鬥角,沒有閒言碎語,易家和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和睦的景象,只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這場席捲全城的風暴,旁人躲之不及,他卻坐看潮起潮落,不僅沒受半分波及,反而趁機穩固了勢力,鋪好了往後的路。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順順當當,有驚無險。
劉光天兄弟靠著易家和的撐腰,在隊伍裡越坐越穩,但凡有人想針對四合院、針對易家和的人,不等易家和出手,兄弟倆就提前擺平了。黑市渠道在呂豐偉的打理下細水長流,糧食、票券、緊俏物資源源不斷,足夠支撐院裡所有人安穩度日。
易家和依舊是鐵路分局的頂樑柱,日常坐鎮辦公室處理要務,偶爾接到絕密任務,出門一趟便能漂亮完成,軍功和嘉獎接踵而至,名聲越傳越響。四合院裡的日子平靜又舒心,易中海整日樂呵呵的,秦淮茹操持著家務,徐慧珍和陳雪茹幫著打理瑣事,梁拉娣和丁秋楠安分守己,一大家子和和美美,成了整條衚衕裡最讓人羨慕的人家。
這天傍晚,易家和剛處理完檔案回到四合院,院門就被人輕輕敲了三下,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幾分急切。
他拉開門,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外的鐘躍民。
鍾躍民頭髮凌亂,衣服上沾著塵土,眼底滿是紅血絲,往日裡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氣神蕩然無存,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他看見易家和,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躍民?你怎麼成這樣了?”易家和皺起眉,伸手把人拉進院裡,順手關上了院門,“出甚麼事了?”
鍾躍民跟易家和相識多年,一直把易家和當成親大哥敬重,有事從不說虛的,可今天,他卻低著頭,聲音哽咽:“家和哥,我爸……我爸被帶走了,家裡也被封了,我沒地方去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不安:“我知道現在風聲緊,我不該來麻煩你的,萬一給你惹上麻煩,我……”
話沒說完,就被易家和打斷了。
“說甚麼傻話呢。”易家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你把我當大哥,我就不能看著你流落街頭。麻煩?在我這兒,你永遠算不上麻煩。”
鍾躍民猛地抬頭,眼裡蓄滿了淚水,怔怔地看著易家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易家和沒多廢話,轉身回屋拿了鑰匙和一個布包,又跟易中海、秦淮茹簡單交代了兩句,便帶著鍾躍民出了四合院。
兩人走了小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僻靜的衚衕,盡頭處藏著一座一進的小四合院。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正房、廂房一應俱全,院牆高高的,把外面的風雨全都擋在了外頭。
“這是我早前置辦的一處小院,沒人知道,你先在這兒住下。”易家和開啟院門,把鑰匙塞進鍾躍民手裡,又遞過那個布包,“這裡面是錢、糧票、布票,還有一些米麵油鹽,夠你安穩生活一陣子。缺甚麼了,隨時跟我說,別自己硬扛。”
鍾躍民捏著溫熱的鑰匙,看著沉甸甸的布包,又看了看眼前從容篤定的易家和,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在他走投無路、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只有易家和二話不說,給他安身之處,給他活命的物資,連一句多餘的追問都沒有。這份恩情,比山還重。
“家和哥……”鍾躍民哽咽著,想說感謝的話,卻發現所有言辭都顯得蒼白。
易家和笑了笑,抬手擦了擦他臉上的塵土,語氣溫和:“傻小子,哭甚麼。先在這兒安心住著,外面的事我來想辦法。記住,不管遇到甚麼事,都有我給你撐著,天塌不下來。”
鍾躍民用力點頭,死死攥著鑰匙,心裡的惶恐和不安,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他知道,只要有易家和在,他就永遠有退路,永遠不會被風雨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