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喊聲,瞬間劃破了產房外的喜慶氛圍。
圍在門口的眾人齊齊一愣,臉上尚未褪去的笑意,瞬間被錯愕取代。
易中海頓時沒好氣地回頭,目光掃去,發現傻柱正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看到對方滿臉慌張,衣角都跑得歪歪斜斜,易中海頓時心頭一緊。
一旁的易家和更是瞬間警惕,下意識將懷中新出生的孩子緊緊護在胸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傻柱這人向來沒輕沒重,做事全憑一股衝動,萬一冒失衝過來,驚擾了襁褓裡脆弱的嬰兒,或是嚇到了剛經歷生產的秦淮茹,後果不堪設想。
易中海來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攔住還想往產房衝的傻柱,壓著聲音呵斥道:
“柱子,你發甚麼瘋?沒看見家和媳婦剛生了孩子嗎?這要是驚著孩子,或是擾了產婦休息,我們老易家絕對饒不了你!”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生怕稍大的動靜就驚擾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母子二人。
傻柱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的莽撞,慌張瞬間被愧疚取代。
他連忙對著易家和連連作揖賠罪,語氣裡滿是急切與無措:
“哎呦,你看我這咋咋呼呼的性子,真是對不住了!實在是院裡出了天大的事,我一時著急,竟忘了這裡的情況。
一大爺,東旭沒了!他今天在廠裡上班時出了嚴重事故,人已經沒了!
廠裡剛派人來通知,我連家都沒回,就直接跑過來了!”
“你說甚麼?”
易中海的聲音陡然發顫,錯愕瞬間轉為不敢置信。
他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死死盯著傻柱的眼睛,彷彿要從對方眼神裡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可傻柱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聲線,都在無聲訴說著訊息的真實性。
傻柱很清楚,賈東旭曾經可是易中海最疼愛的徒弟,也是他傻柱的發小,倆人昨天還在院子裡碰面打招呼呢,今日竟陰陽兩隔了、
這般命運無常的變故,任誰聽了都難以接受。
“一大爺,我也知道這時候來報喪不合時宜,你們家正逢喜事,卻要被這事擾了興致,實在是不地道……
可如今95號院裡,就只剩您一個管事的大爺了。
二大爺和三大爺要麼不管事,要麼鎮不住場子,您要是不管,賈家那孤兒寡母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聽到傻柱的話,易中海的心頭也是百感交集。
一邊是剛降生的孫子,是易家血脈的延續,是他此刻最想守在身邊、捧在手心的寶貝;
另一邊是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徒弟,雖說早已因賈張氏的蠻橫行徑,他們和賈家徹底劃清了界限,平日裡連話都懶得說,可畢竟師徒一場,他也不能袖手旁觀。
就在易中海左右為難之際,易家和抱著孩子緩步上前開口道:
“大伯,您去處理東旭的事吧。這裡有我,還有這這麼多親友在,人手足夠了。
院子裡的事離了您的主持,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您畢竟還是95號院的一大爺,這事除了您,也沒人能鎮得住場面。
只是眼下院裡出了喪事,氣氛太過沉重,我和淮茹,還有大娘,短時間內怕是不能回去了。孩子太小,身子骨弱,實在是怕衝撞了。”
看著易家和堅定的眼神,感受著對方話語裡的理解與支援,易中海眼中滿是無奈,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這事他不得不管,否則,不僅會落得薄情寡義的名聲,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單是師徒情分,也容不得他袖手旁觀。
人死債消,過去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到了此刻,也該隨著賈東旭的離去消散了。
他緩步走到易家和身邊,目光落在襁褓中熟睡的孩子臉上。
粉嫩的小臉、均勻的呼吸,瞬間撫平了他心頭的幾分焦躁,眼神裡滿是疼愛與牽掛。
他輕輕抬手,似乎想觸碰孩子柔軟的臉頰,最終卻還是收了回來,轉頭仔細囑咐易家和道:
“家和啊,一定要小心看好孩子,院子裡如今的情況,你們確實不適合回去。
你好好照顧淮茹和孩子,她剛生產完,身子虛,情緒也容易波動,你多上點心。
等我把東旭的事情處理妥當就來看你們。”
這一刻,易中海的心裡再次生出了“這管事大爺不當也罷”的念頭。
院裡的破事擾的他心煩意亂,竟連守著自己大孫子的時間都被佔去了。
可煩躁歸煩躁,賈東旭的後事,他終究還是要管的。
這不僅是為了師徒情分,更是為了他在院裡的名聲與威望。
又跟易家和仔細交代了幾句,反覆叮囑他務必照顧好秦淮茹的身體和情緒,也一定要看好孩子,避免讓孩子受到任何驚擾。
易中海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所有情緒,跟著傻柱一起,匆匆朝著95號院的方向趕去。
剛走到院門口,裡面傳來的哭天搶地的聲音,便瞬間鑽進了兩人的耳朵裡。
那哭聲裡滿是絕望與悲痛,聽得人心裡發慌。
易中海站在門口,看著熟悉的四合院,看著院裡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只覺一陣恍惚。
自從易家和回來,他便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這個親侄子身上,與賈東旭的關係日漸疏遠,甚至最後,兩人見面連招呼都懶得打了。
後來又因賈張氏的死,兩家徹底鬧僵,往日的情分蕩然無存,關係更是降到了冰點。
想起曾經一心指望的養老人如今已然橫屍家中,易中海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有悲痛,有惋惜,卻也難掩一絲慶幸。
幸好易家和回來了,若是易家和遲歸一步,他怕是要被賈家的一堆爛事纏得身敗名裂。
到時候,不僅晚年養老無從談起,甚至連自己的積蓄可能都要被賈張氏掏空。
如今有了易家和這個親如兒子的大侄子,有了剛降生的大孫子,易家血脈得以延續,他的晚年也有了可靠的依靠。
再看賈家的這場悲劇,他已然完全是外人的心態,沒有了往日的糾結與牽扯,只剩下幾分旁觀者的唏噓。
深吸了一口氣,易中海壓下心頭所有的紛亂思緒,毅然抬腳走進了這個充滿哭聲與悲傷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