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筆費一到手,周舟毫不猶豫決定給家裡人買禮物。
且買的物品拿到就能用,堅決不叫這份喜悅有一絲一毫延遲,譬方說,能買成衣就不買布料、能買點心就不買麵粉……好叫大家能及時歡喜他的歡喜。
簡而言之:得當場高興。
睡意朦朧的鄭則本還想再躺一躺,也被周舟強行拽起床。後者滑進被窩悶聲道:“小寶,不能晚上再說嗎。”
“不能,晚上有晚上的事呢!”
周舟找出衣裳催促他穿上,自己先一步去喊人,臨到門口回頭一望,被窩鼓起的小包一動不動,他只好又折回來哄道,“起吧小則,我也有東西給你呢。”
他說秘密一樣湊到相公耳邊:“我對你第一好~你的禮物是最貴的。”
鄭則睜開眼睛,默不作聲地含笑看人。
周舟見他態度軟化,在他鼻樑上親了一口,說是真的,真是最貴的,說了好幾次,漢子這才像只被哄順毛的貓,鑽出被窩長長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起來了。
除了孟久,一大家子齊聚新房堂屋。
寫話本一事過了爹爹明路,最大的顧慮消除了,周舟也不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告知家人自己寫話本掙了點錢,用潤筆費買了東西,讓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毫不知情的鄭老爹很是詫異:“……啥?我咋有點聽不懂呢,粥粥寫話本掙了錢,是咱之前讀的那些話本嗎?《天涯劍客錄》?”
……鄭則靠在椅背上笑。
阿爹就認這冊話本了,簡直百聽不厭,哎,他嘆一聲抬手掐了掐額頭,解釋道:“不是,那是別人寫的,粥粥寫的沒給你們讀過。”
“咋不給我們讀一讀呢?貓冬那會兒讀多好啊。”
“那會兒肯定是沒寫完呢,”鄭大娘十分捧場,拉著粥粥,拍了拍他的手欣喜道, “甭管寫的啥,我們都極樂意聽,之後能讀了吧?”
坐在對面的周爹但笑不語。
家裡一個個的,早在小寶潛移默化下喜歡上看話本,聽話本,況且小寶本人又已向自己坦白,縱使內心再不樂意,如今這情形,說甚麼也無濟於事了。乾脆就不說吧!
兀自想了一會兒,他將目光投向滿滿。……將來看住這一個才是緊要。
周孃親卻是很高興,小寶說這冊話本有她的功勞,哪有甚麼功勞呢?不過是兒子疑惑時她說了幾句話,如今話本寫成她更是深感驕傲,於是幫腔道:“能讀,將來還能在茶館聽說書先生講呢!”
“呦,寫得這麼好!”
眾人齊聚的氣氛極好,孟辛聽著大人的誇讚, 彷彿是誇自己一般高興,一會兒在大伯大娘這頭挨一下,一會兒在年叔蘭姨那頭靠一下,比咿咿呀呀的小娃娃還忙碌,堂屋更顯熱鬧了。
聽長輩如此一說,周舟又生出幾分難為情,臊著臉,藉由翻找禮物掩飾過去了。
“多謝爹爹出面談價,這才多得了一點錢,”周舟拎著方正精巧的一個紙包放到他手上,“這二兩碧螺春是孝敬您的,將來掙了大錢我再買茶餅,不許嫌少啊……”
唉,碧螺春實在貴,只買得起這一點點。
“碧螺春好,爹就喜歡碧螺春。”周爹掂了掂紙包, 東西就是他陪著去買的,瞧兒子興致勃勃精打細算的樣兒,他也沒敢開口說添點錢,拿到手上更不敢說甚麼了。
鄭老爹翹首以盼,抬著下巴往堆放的東西望,他一眼瞧見貼了紅紙的酒罈,心中一喜,嘴上還裝模作樣問道:“粥粥啊,阿爹有沒有份啊……”
“每個人都有!”
大家坐著看周舟分禮物,見他果然提了酒罈子,腳尖一轉卻走到鄭大娘這頭。周舟小心翼翼放下罈子說:“阿爹,五斤黃酒是給您的,勁兒足呢!年節再喝吧?平日你先喝喝酸甜水,喝多少都成。”
不知哪句話戳中魯康笑穴,他抱著滿滿踱步,突然笑出聲。
鄭老爹略有遺憾,往酒罈伸手時被鄭大娘拍了一下,只好作罷。
“阿孃,瞧這是甚麼?”周舟捏緊兩隻拳頭走到她面前,然後向上攤開掌心,入目先是銀飾的閃亮光澤, 定睛一看,兩邊掌心各躺著兩對小小的圓環耳飾。
鄭大娘搓搓膝蓋,一時不知該看哪一邊,因而笑道:“真閃呀,阿孃眼睛都花了,要不讓蘭娘先選吧?”
“兩對耳飾一樣的,”周舟乾脆放到桌上,躍躍欲試道,“阿孃,我來幫你戴上吧?咱們看看戴上如何。”
飾品和打扮對哥兒女娘有天然吸引,周孃親和孟辛一聽圍到兩人身邊,魯康也有點好奇,抱著小娃娃站在幾人身後張望。
鄭大娘下意識摸了摸耳垂,側過臉道:“那敢情好,你們瞧瞧,我這耳洞合上沒有?”
孟辛揚起下巴努力瞧,忽然激動道:“沒呢!大娘,可以戴上的。”
“哎,到底年紀大了,年輕時三天兩頭不瞧就長肉,如今三五年不瞧也沒堵著。”
周孃親拂開她耳邊的頭髮,反而有點高興,“那不正好?免得再挨一下紮了。”
這款耳飾再簡單不過,戴好後,周舟看著搖晃的小小銀環,不知怎麼生出一點點遺憾,他歉然道:“阿孃,這一對有點輕,等我掙了大錢再給你買分量重的。”
許久沒戴耳飾,兩耳有輕微的墜感,鄭大娘略微不自然地抬手碰了碰小銀圈,雖瞧不著,但也能想象出是個啥樣兒,心中歡喜熨帖。
她聽了這話似乎十分驚訝,拔高嗓門道:“說的啥話,這還不夠好啊?若不是你,阿孃都不知啥時候才能戴上銀耳環咧!”
鄭家父子隔空對視一眼。
周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笑呵呵地抿了口茶,也不知道在笑甚麼。
鄭老爹摸摸大腦門,底氣不足地插話道:“咳,那甚麼,耳飾歡喜戴,那你就買唄,又不是沒錢。”
鄭大娘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孟辛像朵解語花一般從房裡找來他的一把小鏡,直直舉到大娘面前,鄭大娘更高興了,接過左看右看,滿意得不行,“今日沒個準備,回頭得換身好衣裳……”
周舟抿嘴笑,剛想問他孃親是否要試,就見後者已側著頭摘耳飾了,她笑道:“愣著幹啥,幫娘戴上啊。”
“對對對,快幫你孃親戴上瞧一瞧。”
兩位女娘對著小鏡又是一陣歡喜,坐一頭討論要配甚麼衣裳。
周舟繼續發禮物,孟辛一冊千字文,魯康孟久兩人平日太過費鞋,各買了一雙……他連馬伯也沒忘,送了他一個新水囊。
老馬拿著牛皮水囊翻來覆去地看,感激道:“多謝小東家,這真是頂實用的好東西,趕車時裝水帶在身上正好。”
等周舟走回堂屋,只見鄭則伸直交疊的兩條長腿,百般無聊晃著,自己路過也不收回,再抬眼一看,漢子眼神有幾分怨艾。
坐一旁瞧出點文章的周爹笑了笑,故意拱火道:“小則的沒有嗎?嘶,東西太多,我都忘了到底買沒買……”
眾人一聽都往這頭看。
周舟來不及對爹爹表示不滿,趕緊說:“買了買了,這兒呢!”說著開啟一個長盒,取出一根玉白髮簪,“小則,這一支水頭不算好,勝在顏色還行。”
他又搬出那句承諾:“等我掙大錢了,再給你換一支足水的……快,我幫你戴上瞧瞧。”
鄭則也不計較他畫大餅,聞言立馬收起長腿坐得板正,任夫郎換上玉簪。
家人們看倆人,玉簪在鄭則頭上似乎和木簪沒甚麼區別,但也連連誇好看。
眼見大哥有點笑臉了,孟辛就問:“滿滿呢?滿滿有沒有?”
“滿滿也有。”
桌上還有東西,周舟開啟布包露出好幾個撥浪鼓,他“叮叮咚咚”搖著一個走到滿滿面前,小娃目不轉睛盯著,口水流了一下巴也不自知,沒多久就想伸手拿。
鄭老爹笑道:“一拿手上,指定得扔。”
周舟就說:“魯康,快放他坐回搖籃床,他扔不出欄杆外。”
小娃娃手拿撥浪鼓,不會玩,舉了一會兒沒發出聲音,抓著就往小被上敲,嘴裡啊啊叫喚,玩急眼了。
結果最後一下抬手有點猛,小鼓一下砸到自己腦門,小娃娃呆愣愣定住,嘴巴一癟,傷心欲絕往後倒,沒一會兒就嚎得滿臉通紅。
“哎呦!砸到自己了。”
大人們又是笑又是心疼地圍過來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