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順追上來一把抱起兒子,笑道:“這是你大表哥的夫郎呀。”
“大表哥還記得不記得?”
小棗兒壓根沒聽小爹說話,他抓著木劍直愣愣盯著人家看,周舟對他笑,他就羞地轉身抱住小爹脖子躲起來。
鄭大娘走上來驚訝道:“呀!小棗兒都能跑會跳了。”
楊家兄妹喊了人,鄭老爹恰好在那頭揚聲道:“崇明!快來搭把手扛豬崽!你阿爹呢?”
楊家人一看竟駕了兩架車來,且來的人也多,楊嬸子趕緊拉過崇雪說:“快,去喊你阿爹和小叔回家,快去!”
楊崇雪“哎”一聲抬腳就要走,楊嬸子突然想起那兄弟二人去的地方,又把女兒拉住了,轉而交代兒子扛完豬再跑一趟。
“大舅娘,小雪,新年吉祥~”周舟喊道。
“哎,哎!新年好,新年吉祥!”
舟哥兒懷裡抱著小娃娃呢!楊嬸子走近仔細瞧,孩子在軟被包裹中睡沉了,胖乎乎的小臉睡得泛粉,看得人心頭一軟。舟哥兒和小則有孩子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她輕聲問:“寶寶真乖,叫啥名啊?”
“他叫滿滿,滿意的滿,”周舟笑著回道,“阿爹給取的。”
這時門口有道蒼老的聲音喊道:“蓉娘啊——是蓉娘來了嗎,咋的、咋的不進屋啊?”
鄭大娘立馬應道:“阿爹是我!”
楊嬸子回過神來,大大小小一堆人站在院子裡說話,哎呀!她紅著臉趕忙招呼道:“瞧我也是傻了,快快進屋暖和!”
楊家的堂屋很快被人擠滿了。
徐順引著舟哥兒抱孩子坐下,楊崇雪瞧見寶寶睡著了,小聲提議:“抱他去我房裡睡吧,外頭又冷又吵,怕是睡不好。”
老屋旁新起的兩間小房,便是楊家兄妹各自睡覺的屋子。
楊嬸子接話道:“對對,那間房新著呢,崇雪打理得乾淨整齊,滿滿放下了你正好也能空閒一會兒。”
周舟說好,他進屋小心放下滿滿,見孩子沒哭都鬆了一口氣,幾人幫著一起用被子在孩子四周圍了一圈才關門去堂屋。
孟辛緊緊拉著粥粥哥的衣角跟在身邊,又一邊好奇打量屋子和楊家人,默默在心裡猜測誰是誰。
鄭大娘領著小九往供桌上擺吃食,供桌擺不下就往桌子底下堆,一邊交代道:“筍乾魚乾蝦皮怕潮,你們得放仔細了,今年的臘腸鄭則燻得十分漂亮,帶來給你們嚐嚐……”楊嬸子連連應聲,心中又喜又憂。
果然楊老漢就開口了。
老人家拄著拐和女兒說話,嗓音顫悠悠的,“你又拿,拿這麼些東西來,大坤知不知道哇?別總是往這頭搬東西啊,不好!家裡有吃的。中秋,咋不見人來呢,我給你留了月餅……”
鄭大娘來孃家首要是看阿爹的,聞言便停下手裡的事先仔細打量了一番。老人家瞧著更蒼老了些,估計是怕冷,身上穿著厚棉衣,脖子還圍了一圈護領,她注意到阿爹的鞋子特別乾淨,猜想是天冷路滑就沒去村裡溜達了……神志和說話還算清楚,就是很慢。
阿爹年歲漸長,這兩年相聚見面的心情越發複雜,沒見前期待,見的時候高興,見之後心中酸楚又愧疚,後悔一年沒多跑幾趟來多見幾面。哎!
鄭大娘掩去面上的傷感,語氣輕鬆道:“有你就自個兒吃了,那月餅留到現在不能吃了吧?”每回帶東西來總是被阿爹絮叨,她聽慣了,說完繼續整理帶來的東西。
平日照顧楊老漢的楊嬸子聽了,解釋道:“月餅哪兒能留到現在,見你們沒來,他給小棗兒吃了。”
“大弟和小弟去哪兒了?怎麼不在家。”
“兄弟倆一大早和村裡人去土地廟打掃祭拜,拜完後,漢子們在那頭擺桌喝上了。”
鄭大娘回憶起孃家的土地廟,納悶道:“那塊小地方怎麼擺桌?”
“大姐,你是不知道,”楊嬸子站在鄭大娘旁邊小聲說,“今年秋收後,村長召集各家各戶收了點錢翻新土地廟,廟旁邊的地都夯實了……照我說,不必建那麼大,還不如修一修進村的路。”
“哎,進村的路是顛簸得很。”
東西擺好後鄭大娘開始點香,“粥粥——帶幾個孩子來上香了,鄭則扛完豬崽沒有?”
家裡人好多啊!“豬崽,豬崽!過年嘍!”小棗兒拖著木劍在屋裡跑來跑去,結果一腦袋撞上一條結實大腿,他捂著腦門抬頭一看,是駕馬車的大塊頭!
小棗兒的臉瞬間白了,小木劍嚇丟在地上,“哇啊——”大叫一聲跑到小爹身後躲起來,偷偷探頭打量人。
各自說話的人轉頭看,鄭則撿起小木劍說:“我給外祖買了一張竹躺椅,先放門廊了,屋裡有沒有位置擺?”
魯康從他身後擠上來,半舉著兩隻略微髒汙的手看向屋裡的長輩,問:“大伯說怕豬崽著涼,豬圈要用稻草擋風捂暖了,去哪裡扯稻草?”
這時門廊傳來漢子們的說話聲,楊福和楊興也回來了。
楊興掀開門簾探頭,先朝人招呼道:“大姐。”
他環顧一圈笑了,又說:“真好大家夥兒都來了,你們坐著歇一歇說說話,別的我們來忙。”
人實在是多,陪舟哥兒說話的徐順一聽就起身要去廚房準備飯菜,鄭大娘趕緊說:“你們也先別忙了,鄭則,快去喊你阿爹回來,先上柱香認認人!”
除了還在呼呼大睡的滿滿,鄭大娘等七人依次在供臺上了香。
小棗兒盯著夾在大塊頭胳肢窩下的小木劍。
他不敢朝大塊頭要,又不好意思對漂亮的表夫郎說話,於是就在來自己家的幾人中看來看去,最後目光落在年紀最小的孟辛身上。
小孩跑到人家跟前大聲問:“你是誰?”
孟久第一個低頭瞧他,搭話道:“呀,你怎麼不問我?”
小棗兒的想法被打斷了,反應不過來,就順著人家的話問:“那你是誰?”
孟辛轉頭看他。覺得他有點像白石灘的鐵頭,一樣小小的,一樣只會講幾句話。
小棗兒認不得孟辛,孟辛可認得他,是滿滿的小表叔呢……孟辛有點警惕,站在他哥面前答道:“這是我哥,他叫孟久,我叫孟辛。”
“哦……”小棗兒只聽得前半句,他轉身看了一圈,指著並肩站著的崇明崇雪說,“我也有哥哥,我還有姐姐!我有多多的!”
孟辛不甘示弱地說:“我還有粥粥哥,我還有大哥和魯康,我的更多。”
小棗兒哽住了。
堂屋眾人哈哈大笑。
鄭則取下胳肢窩下的小木劍,在兩個小孩頭上各敲了一下,小棗兒捂著腦袋跑了。
鄭大娘笑道:“之前只是提過幾句,如今孩子們在家生活好幾年了,今年特意帶來給你們正式瞧一瞧。”
又拉過那三個孩子逐一給大家介紹,“這孩子最大,叫魯康,年頭堪堪十六了,跟著他大伯做事十分勤快,種地養豬甚麼活兒都熟,是個頂好的孩子。”
“這是孟久,也快十六了,孩子在鎮上酒樓當學徒有兩年多了,機靈得很,在酒樓上工愛說話,休息回家也嘮個不停,我和大坤就愛聽他嘮閒。”
“最小的這個是孟辛,快十三歲了,孩子人特別懂事,家裡家外忙得十分有條理。”
三個孩子挺拔站著,衣裳整潔,眼神明亮又自信。
楊福見過魯康,這會兒見了人驚訝道:“魯康長真快,個頭快比上崇明瞭。”
楊老漢慢吞吞掃視幾人,突然說:“啊,是小則啊?”
楊興被他爹逗樂了,“那不是小則,小則在邊上呢!”
鄭大娘順勢給三個孩子介紹道:“那是大娘的阿爹,你們就跟著鄭則喊阿祖吧,旁邊坐的是大舅,說話是小舅……”
逐一喊過人後,有了身份和稱呼,兩邊說話明顯親近多了,楊家人又問幾句話鄭大娘才打發孩子們一邊去玩。
鄭則抓住跑來跑去的小棗兒,在對方掙扎大叫中問:“想不想看大馬?”
小棗兒安靜了,期待又害怕地點點頭。
鄭則說:“喊大表哥,喊了帶你去坐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