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說:“有米,可以不買面。”
“有米吃,咱也不能天天吃米啊,哪裡能這樣過日子呢?”方素說。娘倆的日子才剛剛好起來,這安穩日子是李力給的,他一個漢子不懂這些,自己做了人家的妻子,更為好好珍惜這個家,為這個家操持打算。
她說:“面還是得買,玉米麵、雜糧面平日慣常吃得多,得備著。你愛吃揪面片,白麵也得買,米咱也吃,你打獵辛苦,小樹長身子,隔幾日吃一次。”
“你的身子也得補一補。”
話頭一對,一家之主就找到思路了,他說:“繳稅後剩下的糧食不算很多,今年就先不賣錢,咱們自家吃。平日家中買面買鹽買醬油,用打獵掙來的錢買,今年先這麼著,若是行不通明年咱們再改回來。”
母子倆都點頭。
糧食留在家後,李家的生活一下子改善了。
小樹心心念唸的年糕做成了,隔段日子還能吃上一碗結結實實的乾飯,裡頭乾乾淨淨的,沒摻豆子、沒摻玉米碴子,是一碗白米飯。
兒子吃美了,丈夫吃飽了,自己也吃得身子越發有力氣。
方素私下叮囑兒子:“小樹,在村裡玩兒可別炫耀家裡吃白淨的乾飯,若有人問,實在不懂怎麼回答跑開就是。好日子咱關起門來過,知道嗎?”
小樹說知道。
夫妻倆在家商量吃食和過年的事,李力在鋪開的年貨前腿都蹲麻了,小樹的影子還沒見著,“他又上哪兒去了?小孩子不都喜歡玩炮仗嗎,我特地買了好些,這麼久也不見他點上一個。”
今年李力成家了,有了家人。他第一次拖家帶口過新年,便按照從前的對過年的想象來一點一點安排,做臘肉、錘年糕、貼年畫,買新布料做新衣裳,準備糖塊小食和熱鬧的炮竹……總之盡力讓一家三口過得熱鬧些。
方素起身拍拍衣襬,無奈道:“抱賽虎去玩了,我也沒問是去村裡還是在山腳,要不你去門廊喊一嗓子,看能不能把他喊回家。”
李力展開手中的年畫,皺眉說:“這麼冷還帶出去,我真怕那小狗被他養壞了,到時不知得多傷心。”
“你快別說了,我想都不敢想。”
山腳傳來洪亮的喊聲時,小樹正氣喘吁吁揹著賽虎走在接親路上,他站定回了一嗓子,“阿爹——這就來!”
小狗越來越越大,最近不大願意讓主人背了,這會兒在懷裡一個勁兒地掙扎,小樹低頭說:“別動別動,就快到家了!”
說話間一隻大狗從山路上衝下來,直直衝到一人一狗面前,賽虎一掙跳出主人懷裡,三步兩跳往旁邊去了,花生看它扭著屁股跑遠,自己站在原地沒動,還回過頭來看了小樹一眼,表情有點無辜。
小樹有點惱,但沒有罵它。
“小樹啊,”往山下的走的武阿叔一把兜起賽虎,他見到小樹帶狗就覺著可樂,“你又背賽虎去哪兒玩了?”
武阿叔將賽虎放回小樹懷裡。小樹說:“就在附近玩,武伯伯,你去哪裡?”
武嬸子挽著籃子從後面走上來,她今日沒有包頭巾,而是戴了一頂暖和的皮毛帽子,笑說:“我倆去村裡看小娃娃呢,快回家吧,我聽見你阿爹喊你了。”
小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走遠,抱著賽虎進院就喊:“阿孃——”
“阿孃,我們送點年糕給周舟哥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