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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花生,去看你爹了

2026-01-20 作者:拿不住鐵

午後,山腳樹林盡頭。

李力將木柴往院中空地一丟,東西沒卸就先往柴捆踩兩腳,綁得太結實了,他只好彎腰去解綁柴的藤蔓。

剛起身,勒住雙肩的麻繩鬆了,他頭也不回地順勢卸下揹簍。

後背輕快,他回身看妻子。

方素拿一塊布巾拍掉他身上的枯葉和草屑,湊近小聲道:“你可算回來了,孩子還在掉眼淚,午飯也沒吃幾口……快去和他說兩句話吧。”

李力點頭,左右轉頭掃視院中,在雞窩那頭髮現了蹲坐的小樹。

他固執守著雞籠,低頭用柴刀一根根劈開鋸下來的竹子,偶爾拿起劈好的竹條往雞籠比劃長短。

家養的雞今日都沒有放養散步,咯咯噠噠擠在雞籠受驚一般叫喚,原有五隻,小孩養了一年多,全都養成大雞了。

可仔細數數,雞少了一隻。

李力在小樹身後站定,抬手摸摸他的腦袋,“一聲不吭的,阿爹回家也不理會了。”

小樹就喊:“阿爹。”

“阿爹,你去吃飯吧,阿孃扯了面。”

聲音悶悶的,有明顯哭過的嘶啞哽咽,他沒有抬頭,只認認真真用柴刀颳去竹條上撓人的小刺。

“那你怎麼不吃?”

李力蹲在他身邊說:“再傷心雞也回不來了,不如吃飽飯再補雞籠。”

一聽阿爹提到雞,本就黯然傷心的小樹眼睛一酸拱起嘴巴,心裡再次湧出一股難以抑制的心疼難過,淚珠子就滴答掉落了。

他放下柴刀抬手抹眼淚,越想越傷心,啞著嗓子哭道:“我吃不下……呵嗚嗚,我的雞……”

昨天夜裡,一家三口熟睡夢中,院中突然響起一陣嘈雜淒厲的雞叫,在寂靜的山腳尤為驚心。

李力警覺起身,方素也跟著醒來,她茫然看向窗外,嗓音有剛驚醒的睏倦:“甚麼動靜,雞叫?”

“冬天的深夜,雞怎麼會叫呢?”

“你別起,我去看看。”李力迅速披棉衣套鞋子,開門前抄起放在門邊的長柄柴刀,屋外天空明月高懸,皎皎清輝,如紗如霧。

院中事物在月光下不甚清楚。

呼呼寒風一吹,雞叫聲仍是此起彼伏,門廊下的李力一個激靈,人也徹底清醒了,他暗道不好!冬天覓食困難,恐怕是野物下山抓家畜了。

“阿力,外頭是甚麼動靜?”

方素也起身披了外衣,她聽話沒有跟出來添亂,只點了燈坐在床邊。

李力的聲音有些模糊:“你點個火把來吧,穿厚些。”

外頭沒危險,雞籠破損了,只是月色朦朧瞧得不清楚,火把光亮慢慢靠近,待看清地上痕跡,方素驚訝道:“血!……雞被咬了嗎?”

她將火把湊近雞籠,幾隻雞咯咯驚叫,小雞崽更是驚恐地躲在母雞腳下,擠擠挨挨在角落裡叫,“都能動啊,哪隻被咬了?”

“不是被咬,是被叼走了。”

方素一聽又彎腰數,數來數去竟只有四隻,家裡的大雞有五隻呀!她顧不上心疼了,嚇得起身張望,“是甚麼東西咬的,狼?野狗?”

李力接過火把在雞圈轉了轉,捻起被雞籠竹片刮下來下來的毛髮,又走到籬笆竹牆外檢視,回來說:“是狐狸叼走的,狼和野狗不會單獨靠近人居住的地方。”

他將雞籠破損的地方簡單堵住,嘆了一口氣,尚未開口,方素就擔憂道:“小樹……”

話沒說完,屋裡傳來喊聲:“阿孃?阿爹——”

“哎!”兩人趕緊往屋裡走。

小樹聽到應聲頓感安心,不喊了,撐坐起身子揉眼睛,方素走到床邊輕聲說,“阿孃在,沒事,睡吧,蓋好被子。”

睏倦中的小樹又乖乖滑進溫暖被窩,話都沒說,又沉沉睡著了。

次日,他一早像往常一樣醒來先去爹孃房裡。可今日沒能跑到大床去拱人,小樹站在門口發現爹孃都穿戴好衣裳了,兩人表情和往日有些不同,有點擔憂,有點嚴肅。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這會兒不說,等會兒小樹洗漱後第一件事也是跑去看雞,最後一起告知了實情,領孩子去雞圈看。

地上的血跡猶在,雞毛黏在雞籠四周。

小樹白著臉問:“沒有了嗎?真的沒有了嗎,怎麼會叼走呢?這麼大一隻雞怎麼會叼走呢?”

養在家裡他都捨不得殺的。

每一隻雞他都瞭如指掌,當即蹲下來數,一二三……真的只有四隻,小樹癟嘴,等他發現被叼走的是那隻隔幾天就下蛋的小母雞,更是傷心得鼻翼煽動,嚎啕大哭。

“我的雞……嗚哇啊——我的雞嗚……”

他長這麼大也才得這幾隻真真正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小雞接回家後,冬春夏秋,一天不落地早起來餵食。

今早起來雞說沒就沒,能不傷心嗎。

夫妻倆此時心中想法一樣: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擔心小樹知道後傷心大哭,果然哭了,方素眉頭緊皺,抱著兒子不知道要怎麼哄。

——擔心後山有野物偷襲家畜,果然咬雞了,李力聽著孩子哭聲也不是滋味,說好要買狗看家,硬是想著一定要挑獵犬,挑來挑去至今一隻沒買成。

小樹哭了一通,勉強止住淚意,吃過早飯就悶頭守在雞圈旁說要補雞籠,爹孃勸阻也要做。

李力扛柴下山回家,這孩子還在忙活。

這會兒剛說兩句話,孩子又滴答掉眼淚了,不知得傷心多少天,李力轉身背對他,扭頭道:“擦擦眼淚,阿爹揹你去武家請花生來附近走一走,撒尿留氣味,嚇一嚇附近的野物。”

小樹沒有猶豫,趴到他身上後才安心抹淚,帶著哭腔問:“不是說花生在附近,不會有狐狸敢上門咬雞嗎?”

怎麼這次就來了呢?

李力背起他往小樹林出口走,解釋道:“氣味總會散,花生也不是住在我們家,再說冬天尋食不易,偷雞對狐狸來說比抓兔子容易。”

“花生和黑豆豌豆都是大黃從山上叼來的,阿爹,咱能不能也在山上找小狗?”

“……恐怕不能。除非是大狗自己送來,否則掏了人家的崽子大狗也會循著味道找上門,不安全。”

小樹趴在阿爹後背沉默。

武阿叔帶著花生出門了,武嬸子聽說後也要去看看,她天生樂觀,安慰小樹說:“哎呦別傷心了,那不是還有四隻大雞嗎,小雞崽養一養開春就有雞群了,沒事的。”

小樹止不住地難過,只禮貌“嗯”一聲。

花生悠閒地甩著尾巴走在主人身側,路過冬天荒蕪的小坡菜地還跳進去打了個滾兒,往小樹林走了一段,尾巴突然不搖了,機警停住,鼻子抽動幾瞬後飛快跑到雞圈。

當氣味中出現熟悉的血腥味,它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隨即搖頭抖毛,抬腿先尿了一泡。

雞毛飛舞,血跡滴答,武阿叔看了一圈說:“不成啊,有一就有二,這次讓它得手了,可能下次還會再來,你家真得養狗了。”

他看著四處抬腿留下氣味的花生,遺憾道:“可惜我家大黃今年沒見從山上叼狗崽下來,不然你養多好。”

“豺狼虎豹倒不輕易下山,只是狐狸黃鼠狼也難纏,三五天日來一次也鬧心得很,有狗也能嚇一嚇。”

李力點頭贊同:“是這個理。”

花生好忙,沒空嚇唬小樹了,在院子裡尿完又跑出院外,往雞圈外圍的枯枝敗葉裡鑽,一溜煙兒沒影了。

往日兇巴巴的大狗變得嚴肅忙碌,小樹瞧得直好奇,卻安心許多。

堂屋裡兩位女娘也在說話,聊了兩句昨夜的事,武嬸子說:“小樹看著特別傷心,我看著都不忍了,哦呦。”

“那幾只雞是他照料長大的,哭了一天,他阿爹回家才哄住了。”

方素說罷進屋拿東西,回託給她的布料也製成衣裳了,她笑道:“正巧,我也免得再跑一趟了,寧哥兒在家嗎?”

“沒,在村裡住呢,要過幾日才來。”

武嬸子展開衣裳打量,眼睛看亮了,“哎呀,真好看,真好看啊,寧寧肯定喜歡。”

她嘴笨不會說,只一直重複誇讚,同時心中不免與自己的手藝對比一番,而後慶幸地想,幸好當時將這塊好布料交給方素了。

“素娘,多謝你啊,等寧寧回山腳住我就讓他穿上試試。”

方素放心了,點頭道:“若是有地方要改,都可以來找我。”

武家夫妻回家後,武阿叔還在說:“咱家大黃是不是去到村裡後看上了別的狗,不和山上的相好來往了啊,今年也沒見叼崽回家。”

“可能吧。”

“大黃去了村裡,幸好當初花生留在家裡頭了,不然狐狸餓急眼了也得來掏咱家。”

“是啊。”

“……”武阿叔覺得這兩句多少有點敷衍了,轉身一看發現她在拾掇東西,正往籃子裡裝呢,不禁疑惑道,“幹啥,上哪兒去啊?”

武嬸子已經等不及兒子回來住了,疊好那件衣裳放入籃子,布巾一蓋,穩穩挎在手臂才看向丈夫:“看大孫,去不?”

這叫甚麼話。

武阿叔當即起身,氣勢如虹朝小坡下喊道:“花生——回來!去看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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